第3章 心志之苦
我上高中是住校的,每月只能回一次家,待两天时间。每次回家爸爸妈妈必定吵架,而且是大吵,打架打得很厉害那种。已经形成了固定规律,因为我一回家他们事情就多了,随之而来的口角也就多了。而且我回家了人多热闹,有人劝架还有人疼惜他们。
平时他们俩人在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的很没意思,吵架都吵不起来的。而且妈妈都是在打麻将,爸爸一个人看店,一边看店一边做家务,或者听听收音机写写字,自娱自乐。俩人交流的时间很少,只有晚上能待在一起,但也基本就是洗洗睡了。
当我回家后妈妈不打麻将了,她要跟爸爸一起做饭,这时矛盾就多起来了。她又不愿意一个人做,非要爸爸给她打下手,但又嫌这嫌那的,一会儿菜切得不好,菜叶子没有择干净,一会儿抹布没有洗干净,碗里还有个小黑点,叫他递个勺子结果他拿了双筷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可以成为他们无限争吵的导火索,吵着吵着就大打出手。
那个时候也没有专家告诉家长:不能在孩子面前吵架!相反,他们还要故意要在我面前吵架。妈妈认为我看到了他们吵架,就会知道她的辛苦和不容易,就会更加乖巧听话并好好读书。看!就是为了你才吵架的。你回来了要吃好吃的饭菜,我们都得辛辛苦苦地“伺候”着。
而爸爸只是单纯地讨厌有人找他麻烦,就抱怨我:你一回来事就多,她就要和我吵架!可我有得选吗?我不回家行吗?不行!好不容易放一次假大家都回家了,我又能去哪里呢?而且得回家拿生活费。那时都是现金交易,没有智能手机。
每次算好了我回家的日子,妈妈可是提前好几天就“敲锣打鼓”地准备我爱吃的菜了。“高中生”要回家了,能进到那个重点高中多有面子!我不回家的话街坊邻居会怎么说?不知好歹,翅膀长硬了!她妈妈这么辛苦地为她准备这准备那,她还不愿意回来?我得回去“享受”这份爱。
我能要求他们,我回家了他们还跟平时一样吗?不行!妈妈必须隆重对待,这是她表达对子女爱的一种方式。至于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问题,孩子是否真的在“享受”还是在“遭罪”她都不在乎。反正她就是要按照她的意愿来表达,至于你是否愿意接受跟她无关,你还得按照她预期的那样高兴、开心、感到幸福。
我一边吃着美味的饭菜假装高兴,一边心里却非常痛苦,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紧紧包裹着我,让我难受极了。我就不该让他们为我操劳!我总认为他们吵架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的罪人,就不配为人,也不该被生下来。如果没有我,他们就不会整天吵架,也不会过得这么辛苦了。我内疚极了也痛苦极了!
妈妈总是在我面前诉苦,说是为了我读书她才不离婚,才委屈自己过这种苦日子的。她的那些话已经刻进了我的骨髓,就像“紧箍咒”一样让我愧疚难过:“如果没有你们,我早就和你爸爸离婚了!如果不是为了你读书,我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好!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就是为了供你读书,所以我才过成这样的!”
除了诉苦,妈妈还总在我面前装穷。总是讲她是如何节约如何省吃俭用,把好东西都留给我自己舍不得吃的。哪怕是吃个苹果,她也会边给边说:“这个苹果可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平时我们在家就少吃一个菜,用省下来的钱买的苹果,我也舍不得吃都留给你。”当时我心里就想:我真是个罪人!就是因为我的存在,他们才过得这么憋屈。我真不该活着!
每当有人来我家买东西时,妈妈都要跟别人讲,因为我读书用了家里多少多少钱。为了我读书她是如何如何地省吃俭用、节衣缩食的?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为了把钱都留给我读书。人家都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我也是!不光是觉得她为我牺牲那么多,更多的是无比的愧疚。觉得妈妈为了我不光省吃俭用,还要和爸爸凑合着过日子。这些都是我的错!
我真的不应该连累她,我就是这个家里的“罪人”!如果没有我,她应该会活得很好。那个时候,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带着妈妈脱离苦海,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拯救他们,让这个家好起来。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到来,而让他们过着自己根本就不想要的生活,我希望妈妈说的那些“如果”都能够变成现实。
我必须努力读书,才有能力拯救她们。但那个时候,我心情一直不好,脑海里全是爸爸妈妈吵架的画面。我抗挫能力也从没锻炼过,在高中之前我是“天之骄子”,学校响当当的人物,从未出过前三。可到了重点高中地位突然不保了,这种落差让我一时间接受不了。我宁愿不读书,也不想这样被比下去。
我很痛苦很痛苦,可苦闷的心情却没有人能够理解,所有的人都只关注成绩、关注排名。而且在重点高中,经常会听到有人因为压力太大而出各种问题的。有的喝农药死了,有的跳楼了,还有的疯了……很多我都不认识。
在临近高考前,我们班就出现了两个意外。一个考试时把卷子撕掉了,大家都说她疯了。另一个因为过于紧张,高考前两天出了车祸,腿被撞了。俩人成绩都不好,但校长为了善后,承诺他们保送进一本大学。因为校长手上有少量名额是可以自己支配的,权衡利弊后,觉得保送他们比赔偿更加划算。
而我就这样形成了恶性循环,一方面一回家爸妈就吵架,让我特别内疚,压力特别大。另一方面我从一个普通初中来到重点高中,却突然不适应了。以前在初中算是小池塘,而现在来到大海里,算是见识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里的高人实在是太多,我不再是第一名了。来这里的人,很多都是当地的第一名。卧虎藏龙的地方,这么多尖子生堆在一起,你又能算什么呢?
而且我看到别的女孩子,怎么每天都那么开心呢?每次听到她们讲回家的趣事,我除了羡慕,就是内心特别地自卑。因为我家里除了吵架,就真的没别的什么趣事了。我跟她们比起来好像差远了!她们都是被父母宠爱的小公主,从小就见多识广的,谈天说地很有一套。而我呢?似乎就只剩下会读书了。
我心里特别特别地难过,甚至出现了厌学的症状,不愿意再待在那样的环境里。我跑回家跟妈妈说我不想上学了!可妈妈什么都不管,只会咬牙切齿地骂我:“是没让你吃饱,还是没让你穿暖?你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这是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我们不开心了,她就是用这句话来责骂我们。
她从来不问我们为什么而不开心?因为她觉得,只要有吃有穿就应该没有任何烦恼,就应该很开心了。每次妈妈除了骂我,说我有吃有喝还“生在福中不知福”之外,就是诉苦她为了我读书付出了多少多少,自己过得有多憋屈,怎样地牺牲了自己……这样一通下来我就会非常内疚,觉得自己不该惹她生气,又做错了……
如果我敢露出一丁点想反驳的态度,她只会骂得更凶。还会说连街坊邻居都知道,我每次回家她是怎样地好吃好喝伺候我,她是如何省吃俭用地供我读书的。就我不知好歹是个“白眼狼”……但我的不开心,跟她的“好吃好喝”有半点关系吗?我是内心难过啊!可妈妈却根本就不关注我们内心的想法,反正在她面前就得笑嘻嘻的样子,哪怕是装的,要不然就是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我想让她知道我的想法,我跟她说,经常听见同学们说学校有死人的,有的人受不了压力太大就自杀了。妈妈说:“他们这样做,就是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父母白养了他们一场!他还没有报答父母就去死了,这就是不孝顺!”
好像妈妈说得很对,我居然连死的资格都没有!我怎么能这么“不孝”呢?居然能冒出这样的想法?还没有报答过父母就想着死了?自己解脱了父母该怎么办?我真是太不应该了!我不想被他们说成是不孝顺,我身上还背负着责任,他们还等着我解救呢!我怎么敢私自去死呢?或许“死”只是大人的权利吧!
突然有一天,妈妈告诉我:我的初中同学肖肖,他爸爸喝农药自杀了!肖肖的爸爸是妈妈以前的小学和初中同学。妈妈说,他这个同学从小就是家里的希望,虽然他们家家境不算富裕,但他在家里很受宠。他自己也很争气,从小就用功读书,成绩很好。
长大后,他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和家里优越的地理位置(火车站附近)开了一个小卖部。生意越做越好,门面就越扩越大,简直可以赶上供销社的规模了。结婚后,他生了两个儿子,其中大儿子就是我的同学肖肖,小儿子还未到读书年龄,和哥哥出去玩时,翻铁路就被火车给压死了。
外婆家在火车站附近有套房子,我们经常过去玩。火车站附近的小孩,很小的时候就可以很熟练地一个人从铁轨上走来走去,每天都可以听到火车“呜呜”叫的声音。晚上睡觉时就像是枕在铁轨上一样,火车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我们就感受到了铁轨的震动,知道火车要来了。就像小学生写的作文:一辆火车经过,况且况且况且……我们也不会因为火车的轰鸣声而睡不着觉,因为已经习惯了。
肖肖的弟弟死后,他爸爸对他这个唯一的大儿子就更加宠爱有加了。肖肖以前成绩一直很好。家境好、成绩好、人长得又帅气,是很多女孩子暗慕的对象。可是自从他弟弟没了,爸妈更加宠溺他之后,他便走上了“纨绔子弟”的道路。初中之后,我很少知道他的消息了。
妈妈说,当时肖肖因为没考上重点高中,被他爸爸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然后花钱买进了一所学校。但是肖肖却不学无术,只知道到处玩,成了个“小混混”。他爸爸恨铁不成钢,越想越气,最后想不开就喝农药自杀了。
妈妈顺势教育我:“你看不成器的小孩,都能把大人给气死了!”这么说来我更加得争气了,要不然把大人给气死的话,我就真的是太不孝顺了!一股责任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觉得不听话的小孩真的是不该活在这世上,枉为人子,还要了自己父母的命。
肖肖的父亲应该是一个很上进,很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虽然从小很受宠,却并没有被惯坏。相反,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做了那么大的生意,还带动全家一起致富。很了不起哦!只可惜,在大人的忙碌中却忽略了对孩子的教育。
其实也不是忽略吧!更确切地说,可能是还没有从小儿子死掉的悲痛中完全走出来,出现了“情感转移”的现象。把对小儿子的感情,全部转移到了大儿子肖肖身上。被双重父爱包围的肖肖,并没有很好地理解父亲的悲痛,反倒是恃宠而骄,变成了纨绔子弟。
他爸爸在看到肖肖变成这样后,才幡然醒悟:小儿子是真的没有了!大儿子也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自己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就要毁在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手上了……越想越难过!心里打了个“死结”,最终没挺过去,喝农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很多的人自杀,并不是因为物质贫穷,而是精神上饱受折磨。像一代巨星张国荣,多少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创造了那么多经典的角色,最终却以自杀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有时候精神上的折磨,远比物质上的贫穷更加让人痛苦。这样的感受,妈妈什么时候能懂?
我真的是憋屈得难受。重点高中本身压力就大,我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每次看到那些女孩子,她们的妈妈来宿舍送温暖时,都是问女儿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烦心事之类的,我就很羡慕!看到她们肆无忌惮地跟妈妈撒娇,说自己没考好不开心时,妈妈都是一脸慈祥地安抚着她们的小情绪。
可我呢?妈妈从来都不问我开不开心。她自认为我一定是开心的,因为有吃有喝。可我内心却真的开心不起来,因为心里总想着怕她们吵架,想着自己的成绩不尽人意,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更加对不起她们了!
有一次,我真的是很委屈。数学试卷上一道大题扣了二十多分,为什么会扣这么多呢?因为小数点点错了!那道题,整个班上能做出来的寥寥无几。我前面都做对了,思路步骤都是对的,但就是最后答题的时候点错了一个小数点。一下子分数全部扣光了!
想到平时,数学老师本身就是偏心眼。他是一个退休的返聘教师,还算小有名气。班上好几个同学的爸爸妈妈,都曾经是他的学生。他对这些学生的孩子都特别地照顾,明明他们的成绩比我差很多,但就是因为他们的爸爸妈妈和老师的关系好,所以老师对这些同学都很好。
我心里很不服气。在初中,我是因为成绩好才被老师喜欢的。姐姐也是舅舅的外甥,可老师们却并没有因为这层关系而喜欢她呀!可这个老师,真的是只关注那几个有关系的学生。他们要是因为成绩好而被老师喜欢的话,我也觉得很正常。可是他们好几个成绩都那么差了,老师还这么偏心眼,就是太不公平了!
而这次,居然就这样扣了我二十多分,我心里的委屈一下子达到了顶点:这么难的题都做出来了,至少看一下前面的步骤呀!或者说一句,前面都做对了,就是后面小数点点错了,我心里或许能舒服一点儿。但是没有,老师连看都不看直接扣分的。其实我真正在意的不是分数,而是老师对我能力的无视,这种“无视”让我觉得自己很没有价值。
我一看到试卷,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了,这上面写的步骤可都是我的心血呀!我很委屈地给妈妈打电话,迫不及待地想找她诉诉苦。可是还没等我开口,电话一接通妈妈就在那头生气了,又开始数落我:“每天吃得饱穿得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打电话来让我操心?”……又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吧啦吧啦一堆……
委屈没有倾诉成,倒是又听了一通训,好吧都是我的错!我只好闭嘴什么都不说,挂掉电话找个地方偷偷流眼泪。为什么我的妈妈不能像同学的妈妈那样,认真听一回孩子的话呢?哪怕就一回让我说完也好……为什么她从来都不愿意听我说?也从来不安慰我,反倒是总在数落我?而且总是那几句话,为什么我受了委屈连倾诉的地方都没有?
妈妈认为只要我一找她,就是给她添麻烦了,就得先数落我们“生在福中不知福”,至于其它的她根本就不要听。可我们心里的委屈到底该找谁啊?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妈妈”最亲吗?我们脑海中第一个能想到的人,也只有妈妈啊!可是为什么每次我找妈妈,都只会更加委屈更加难过呢?
这还不算完,等我回到家后,妈妈又会把这事拿出来反复抱怨。说我有吃有喝还不满足,还打电话让她操心了,而且打个电话还不开心!我说是我的考试……可妈妈根本就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她说:“读个书有什么难的?天天坐在教室里面,日晒不着雨淋不着,有吃有喝又不累。不用做家务不用干体力活儿……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
好吧我只有闭嘴了,反正就算我说了她也不会听的。我的内心世界她不会知道,她也根本就不想知道。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她总是自然而然地采取逃避的方式。仿佛不去正面面对问题,就可以当做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样就可以让她少费点心了。但是你别见着我老师了,还主动跟老师诉苦,说我在家里哭是因为养娇了啊!
那个时候起,我的内心就已经有了“心理需求”这样的概念。我觉得现在的人,已经不再拘泥于“吃饱穿暖”这样的物质层面的需求了。人们更加注重的是精神层面的需求。比如被关注、被理解、被爱等等,这些远比物质需求重要多了,也更加能摧毁一个人。
而我,就是一个在精神上极度“贫穷”的人。我所有的情绪都没有释放的出口,只能硬憋在心里。当我想寻求帮助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帮我,我根本找不到出口。那个时候,学校也没有“心理疏导”这样的概念。老师们除了关注成绩外,其他一概不管。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只有妈妈,可我的妈妈,却从来都不关注我的心理。
在心理上,我应该算是个“病人”。我从来没有过青春期、叛逆期,一路都是听话到底,没真正做过“小孩子”。我也从来没有对妈妈说过半个“不”字,从来没有顶撞过妈妈,从来没有让妈妈不高兴过。我害怕她不高兴,害怕她发脾气。在我心里,妈妈的心情和需求比我自己重要得多得多。
从小到大,我都是非常听话的乖乖女,从来没让她多费一分心思,也从来都没有叛逆过。可是这样的我,一丁点儿都开心不起来。别的小朋友的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灿烂,而我的笑容是硬挤出来的“假笑”。笑容背后是愁眉苦脸和无限忧伤,是怎么装也装不出快乐的忧伤。
高中有一次放暑假,我和姐姐一起出成都玩。说得挺好听的,是去舅舅家里玩,过暑假。但实际上我们去了,他们只是把我们当“小工”看。刚一进家门任务就分配好了!我和姐姐帮他们做事,根本就没有出去玩过,最多我们俩抽空在附近随便逛逛。毕竟姐姐在那里待了那么长的时间,附近都很熟悉。
在小舅那里,就是一直缝毛绒玩具。一去就教我们怎么缝,然后扔给我们一堆任务,限时限量,好像要给我们计件一样。过了几天,我说要去二舅家里了,因为实在是缝得手疼,完全没有时间休息。不是说让我们来成都玩的吗?怎么一来就自然而然地变成“小工”了?
而且小舅一直在埋怨我妈,好像我们去了给他添了多大麻烦似的!而外公则只是听着笑笑,一句话也不说。我当时就很气愤,妈妈和小舅都是他的子女,很明显小舅这是在故意说这个大姐的坏话,难道我妈以前对他的好都忘了?为什么外公就不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呢?
算了不说了,外公一直都是“隐形人”,小时候我们去外婆家他就是这样的。舅舅家的孩子无论怎么欺负我们,外公外婆都是装做没看见。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只是外甥,不是自己的孙子。女儿也没有儿子重要,女儿的孩子就更加不重要了。
不过我们同样也没有感受到自己爷爷奶奶的温暖。我一出生爷爷就走了,奶奶只顾照顾外孙,因为那是她女儿的孩子。三叔发达之后,奶奶就搬去了三叔家里。每天过得逍遥快活,去老年人活动中心打牌、娱乐。反正孩子们争气,每天给她很多钱,孙子们也根本不用她管。奶奶算是命好,悠闲了一辈子。她总是挂着很慈祥的笑容,让人觉得很温暖。
去二舅家里,二舅妈自然而然地把我们当保姆来用。她给我们布置了各种任务:买菜做饭做家务、接送孩子等等。当时婉婉和威威都在上私立学校,平时是封闭式的在学校吃住,周末才回家。回家后,舅妈就要求我和姐姐要做什么样的菜给弟弟妹妹吃,买什么样他们喜欢的水果等等。
表弟表妹同样是把我们当成家里的保姆。二舅妈一直嘴上说着要带我们出去玩,但是直到我们回去了都没有出去玩过一次。不过二舅妈也确实是很忙!那个时候她弄了个物流公司,每天忙里忙外很赚钱,很累很累,因为要亲自押车。每次回来都是直接往床上一躺就睡着,都来不及洗漱。
那个时候物流还不发达,还未大量兴起,二舅妈就做上了这个行业,不得不再次佩服她的眼光独到!有这样一个头脑灵活的主心骨,这个家想不发达都难啊!不过二舅的配合也很重要,如果二舅跟二舅妈不是一条心,劲不往一处使,家里一盘散沙也很难弄。两个人缺一不可!
但听婉婉和威威说他妈看不上他爸,吵架也很厉害。说有一次回来,看到家里到处都是血,真的是动刀子了。二舅妈真心想离婚,但是二舅不肯离,之前还跟妈妈商量过的。当时妈妈还嫌弃二舅妈,说她不做家务不在家做饭,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简直不像个女人,叫二舅跟她离掉。
妈妈觉得女人最基本的义务,就是要包揽家务,一日三餐在家里做饭做家务。如果一个女人连家务都不做,那就不叫女人。但她却没想过,这个不做饭的女人,其实是在当男人用,人家用自己的脑子在赚钱呢!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人家把主要的精力耗在了更重要的地方,她跟男人一样在动脑筋赚钱。难道除了做饭做家务,其他的事情就都不是事情了吗?会做家务会做饭的女人,价值就是个保姆。但是会用脑子赚钱的人,赚的钱却可以请好多个保姆。
当然我并不是在贬低保姆的工作,我只是想说,评价别人之前要先衡量一下:既然二舅妈有这个能力,能赚到更多的钱,价值远不止于当个保姆。这是很多的女人所不具备的能力,能为男人减轻不小的经济压力。那为什么非要逼着把她训练成保姆呢?
诚然一个家庭里,每天热锅热灶的会让人觉得很温馨。一个家庭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男人赚钱、女人顾家。但是这所有的一切,还是基于经济基础啊!如果二舅妈不拼命赚钱,天天围着灶台转。仅凭二舅的能力,一家人温饱都是问题,而且会很累很累。
到那个时候再看看,估计就算二舅妈再贤惠再会做饭,哪怕能做出满汉全席,也会被说成是“败家子”只知道花钱。现在二舅妈替二舅分担了经济上的负担,那是不是应该体谅体谅她,不要再拿旧社会那一套来苛责她了?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二舅妈的精力都用在赚钱上了,每天也很累。她又没有偷懒,又哪儿来的时间待在家里洗洗涮涮,伺候一家老小呢?二舅深知这些道理,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赚钱,只能靠二舅妈,所以坚决不肯离婚。
去了一次成都,我才终于知道了姐姐之前在这里,过的是什么地狱般的日子了!什么狗屁亲戚,都是冷血动物,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亲戚看!妈妈还以为我们在那里是怎样地优待?可实际上却是怎样地当“免费小工”!姐姐能待上好几年,算是够能忍的了。妈妈还说都是她的问题,真是太冤枉她了!
以前表弟表妹们来我家,不管是大舅家、还是二舅家的孩子,都是贵宾级的待遇。我们不光要带着他们玩,妈妈还给他们做各种好吃的,给他们买衣服买什么的,总之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好。因此他们很喜欢呆在我家里,只要来了就不想走。我家小孩一直很多,我和姐姐都要对他们特别友善。
可现在我们去他们家玩时,又是什么样的呢?完完全全就是当佣人、当小工看待。可我妈却还固执地认为,我们在那里被照顾得很好!我们还不能抱怨他们任何的不好。说我们都是在瞎说,舅舅、舅妈们不可能对我们不好的!
高考没有考好,妈妈也是在家里大骂,说在外面听到人家说考多少多少分的就是笨蛋,说人家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人家怎么知道你女儿考了多少分?人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针对你的?你是女皇啊!全天下的人都在关注着你、注视着你?你只要一走出去,人家都是说给你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