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命定之死
不知道什么时候，暗影缠绕在他的手上，它们久违的组成一只额外的左手。
暗影自“左手”的指尖流淌而出，构造出一支点缀着一朵暗影玫瑰的长矛。
它似乎比自己做出来的更加锋利——而矛头上的玫瑰为它的致命增填了一份优雅。
“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现在它实现了。”王宇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你们想要让我战斗是吗......？那我就带来你们一直渴求的——
猎犬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大声嗥叫着散开。这是王宇最不想遇到的情况——它们不仅仅是无智的野兽，不管是出于本能还是什么原因——至少它们还知道简单的“战术”。
身体偏向坐骑左侧，王宇用右手抓住缰绳，保持自己的稳定。
——长矛在空中蓄势待发，刺向那只最靠近自己的猎犬......它轻易的闪避开王宇生疏的突刺，仍然带着血迹的尖牙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在它没能看到的骨牛之上，王宇露出一抹微笑。暗影构成的左臂猛然伸长，带着长矛刺穿它的颅骨——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那朵玫瑰！
手腕用力，王宇把穿在长矛上的尸体抖落下去，矛尖挥舞，在空中划过一道气浪。
黄沙飞舞间，有着黑色鬃毛的猎犬们围住王宇，刚刚失去一名成员的它们已经看出这只猎物的不同与威胁。没有急着发起袭击，它们低吼着缓缓踱步，寻找着王宇失衡的瞬间——
身后传来异响——暗影左手顷刻间化为渔网状的触手，缠住扑过来的猎犬，即使暗影构成的手臂有惊人的怪力，也险些没能限制住它，黝黑的猎犬在触手编织的牢笼中疯狂挣扎，其它猎犬蠢蠢欲动：它们要开始真正的进攻了！
王宇没有在那只受困的猎犬上浪费时间，触手上长出密密麻麻的尖刺，捅进猎犬肮脏的皮毛中。王宇松开手，它无力的尸体坠落在沙子上。
他转向犬群，它们终于难捱噬血的冲动，躁狂的咆哮起来。随着其中一只扑向他，所有猎犬都开始动作，那些黑色的皮毛在空中飘扬起来，带着腐烂的血腥味，巨大的猎狗们似乎变快了——它们的身体形成一片残影。
怎么回事......它们怎么会突然间这么快？——仓促间抬起长矛，王宇狠狠地砸开面前一只扑过来的腥臭的大嘴，无暇继续顾及它，暗影铸造的“手”伸进另一只猎犬的嘴里，它欣喜的咬下去——利齿间空无一物，王宇把虚化的暗影左臂重新凝实，在它的嘴里爆开一团巨大的暗影荆棘。
污血顺着指尖滴下，王宇焦躁的颤抖着，耳边的嘶吼声和脑中的狂叫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愈发糟糕，脑后的发丝随风飘扬，王宇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已经变成一团纠结不清的藤蔓。
对了——不是这些猎犬的动作变快了，是他的反应神经变慢了...
他马上——就要变成一棵树了！
气喘吁吁的王宇重新架起长矛，他尽力不让犬群看出他的颓势，他还有机会......对方已经没剩下几只......
胯下的骨牛焦躁不安的跺着蹄子，刚刚的战斗没有让它受伤，这些猎犬没有重点“照顾”它，只不过在它的木头外壳上留下了几道划痕。王宇拍拍它，安抚坐骑的情绪以后，他用长矛指向剩下的三只猎犬。
“畜生们......”王宇的眼眸倒映出歇斯底里的疯狂，“要么你死...”
“要么我亡！”
自己制作的长矛在刚刚的战斗中几乎被咬断了，王宇把它扔在沙丘上，双手的枝条迅速攀升，化作俩只扭曲而锋利的砍刀。
脑中的嘶鸣声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王宇反而冷静下来，抹掉溅在脸上的血迹，他摸到一条在眼眶里生出的触手。
“来吧...”王宇没有像之前那样拽开它，他平静的低语着，聆听耳边疯狂无序的声音，他们在叫嚷着同一句话：“来吧！”
暗影化成的触手似乎终于得到某种许可，兴奋的从他的双眼中爬出，先是眼睛...然后是耳朵...然后是每个毛孔——！触手们狂乱的钻出来，在他脸上盘踞成一张湿滑的面具，不，不对。那并不是面具，那是...王宇的脸。
王宇张开嘴，畸形的利齿中伸出一条触手，它大概是充当舌头的部位，但暗影似乎没有，也不需要味觉，王宇把舌头揪下来，它立刻重新变成一条暗影触手，摇晃着钻回手上。
剩下的猎犬似乎终于意识到对方的异常：在短短几秒内，这个猎物的危险性迅速上升——或者说，现在他已经不是猎物？
对方才是猎人！
“呜姆呜姆...”王宇低下头，模糊不清的五官中间发出含糊的声音，然后他滚落坐骑——四肢着地。
“王宇”——或者说那个之前叫“王宇”的东西朝着猎犬们爬去，他似乎还不太习惯四肢，偶尔还会摔倒，猎犬却没有趁着它活动肢体的时候偷袭。
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它们感受到了某种“晦涩”的气息：那是高于它们生命本源的感觉，它们可以臣服，可以恐惧......唯独不能——违抗。
“王宇”走到它们中间，猎犬们一直守护的物品终于露出全貌：那是一块布满裂纹的石头。
拥有王宇身体的东西没有理会那些瑟瑟发抖的猎犬，它空洞的眼眶中探出俩条触手——尽管没有眼睛，它的身上却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痴迷。
它的手指触摸到了那块满是裂纹的石头，那上面有只有靠近之后才能看清的细节，石头上除了密密麻麻的裂缝，还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生物，可惜风沙的侵蚀让它们已经难以辨认。
它要触碰到了......一直谋求的......自由！
王宇放在空间中的钟表忽然动了一下，之前一动不动的指针开始左右旋转——最后停在了最左侧。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某个地方传来，它疑惑的四下张望着，然后它发现了声音的来源：它自己。
——“噗嗤”——身体中长出的无数荆棘刺穿“王宇”，它迷茫的低下头，透过被洞穿的腹部看见纤维化的内脏，以及身后惊恐的猎犬们。
它看见自己的心脏被枝条撕裂，露出一点点鲜红的色泽。
“王宇”无力的跪倒在地，尽管受了这样严重的伤，他也只流了一滴血，那是来自他心脏中央的血液——像是一朵枯萎的玫瑰，一层层剥开凋零的花瓣，只剩下最后的鲜艳。他僵硬的手指缓缓伸到石头的裂缝上，轻柔的抚摸着上面的花纹，直到手指无力的瘫软下去。
他死了。
剩下的猎犬早就四散而逃，孤寂的世界里，只听见黄沙拍在他身上的颗粒声。
还有血液流下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