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原生之痛
每一个孩子,都是上帝牵着手,带着祝福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精灵”。孩子是生命的延续,更是生命的丰富。可上帝有的时候也会打盹。而我,就是在上帝“打盹”的时候,一不小心松开了手,自己跌跌撞撞闯入人间的精灵。上帝啊!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呀?
我是一个典型的“八零后”,有着八零后的标志性特征。老一辈常说,八零后是享福的一代,长在太平盛世下,吃得饱也穿得暖。是啊!在他们眼里我们很享福。但是,我们也有我们这一代人的无奈啊!
我们上小学时大学不要钱,我们上大学时小学不要钱。我们读书时工作是分配的,我们工作时,却要自己出去找,而且撞得头破血流才能找到一份饿不死的工作。以前房子是分配的,可当我们需要房子时,却发现房子已经买不起了。
我们这代人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赶上了互联网时代。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中丰富了自己,沉淀了自己,造就了自己。
我出生于湖北的一个小城市,那里民风淳朴,山清水秀,是我记忆中的“世外桃源”。出生那天,天空下起了漫天飞雪。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犹如一面大大的银镜,很是惹眼。
可能是我怕被这白得发亮的雪刺到了眼睛,于是就选择了半夜降生。白雪皑皑的寒冬,伴随着一声“哇”的啼哭,一个新的生命呱呱坠地,那就是我。我是个早产儿,七个月就出生了。连衣服、棉被加起来不到4斤,也没进过保温箱。
“不到4斤”这个数字,一直被妈妈拿来“引以为傲”:这么小居然都没有死掉,还被她给养活了,这个妈本事可真“大”啊!妈妈说,她一直担心我会不幸“夭折”,可我却一路长大了。我是该有多“硬核”啊!
我的出生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惊喜,因为是个“意外”。我有一个姐姐,也是纯属“意外”。那时妈妈正在学缝纫,暂时还不想生孩子,怕耽误她学手艺。但是她走到医院还是回来了,毕竟是第一胎,虽是意外也不忍心啊!于是就生下了姐姐。
姐姐一岁时,妈妈又怀孕了,但那时……最后没了,据说是个男孩。这件事情对妈妈心灵上的冲击很大,毕竟那个时候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重男轻女的思想。好不容易怀上个男孩,却就这样没了,心里肯定很难受。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还得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怕人家笑话她。
后面妈妈就再也不想生了,可她又没有基本的避孕常识,没过两个月就又……其实这个时候,身体元气还未恢复,虚弱得很,而且手术用过药,残留在体内,需要新陈代谢慢慢才能排出体外,根本就不适合生孩子。可妈妈不懂这些,她只是单纯地不想生了。
然而小诊所的医生说,她的身体情况不能再打了,要出人命的!如果当时去了正规医院的话,可能就没有我的存在了。妈妈不敢去医院,又被小诊所的医生吓怕了,就只好硬着头皮生下来。因为是在小诊所接生的,才七个月就临盆。所以即便我是早产儿,不到4斤重,也从未进过保温箱。
那时候的妇女,怀个孕根本就不稀奇,没有任何忌讳,也无需注意什么,反正孩子好生。说得夸张一点儿,就跟“母鸡下蛋”一样轻松平常,这也是当时人们对孕妇的一致“看法”。那时候的孕妇,还是跟平常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没有任何的优待。
有一天,妈妈挑水的时候把腰扭了。肚子突然一阵疼痛,就去敲奶奶的门,说她要生了。那时妈妈和爷爷奶奶,还有小姑、四叔他们都住在一起。奶奶不以为然:“还没到日子呢!哪儿有这么快?”可半夜我就着急忙慌地出来了,因为动了胎气。
我落地之后,爸爸才急匆匆地赶回家。一看又是个女儿,心里就不大高兴。他已经有一个女儿了,一直盼望着能生个儿子,凑成个“好”字。可谁知事与愿违,他们马虎得连H口都不给我好好上,信息都填错了。我也只能将错就错,谁让我不是他们所期待的呢?
爸爸妈妈是通过相亲认识的。妈妈家里六个兄弟姐妹,她是老大,从小就是个“小大人”,不光要照看弟弟妹妹,还要做繁重的家务活。她是家里的“小童工小保姆”,家里事无巨细都要她操心,外婆什么都不管。
爸爸家里也是六个兄弟姐妹,他排行老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他都有。从小就被忽略,人长得也矮矮小小的,毫无存在感。再加上他小时候游泳时,意外把一只眼睛给伤了,看上去有点儿像独眼,经常被人笑话。他内心很自卑,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都没有自信找老婆。
当媒人介绍他和妈妈认识的时候,他简直都不敢相信,原来自己也可以讨到老婆!爷爷奶奶知道爸爸老实,就一直替他操心,主动讨好妈妈。全家人一起出钱出力,给他们做好了家具,张罗着让他们顺利结了婚。
爸爸能入得了丈母娘的法眼,主要是因为爸爸“供销社职工”的身份,供销社是那个年代非常吃香的“铁饭碗”,而且是“工人”,和外婆家的“农民”身份有着很大的区别。一听到“供销社”这三个字,外婆就两眼放光,立马促成了妈妈和爸爸的婚事。
外婆思想老旧,非常重男轻女,脾气还很暴躁,经常对妈妈“非打即骂”。妈妈是老大,又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外婆总是用“长辈”二字来压制她,说孩子必须要孝顺长辈,对长辈言听计从,不能有任何的反驳。
本来妈妈自己处了个对象,但是外婆就是嫌人家穷,每次都不给好脸色,甚至当面辱骂,毫不留情。那时候的人文化水平普遍不高,说话难听,还很爱骂人,口吐芬芳那种。无论人家怎么笑脸相迎地讨好,外婆都是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妈妈拗不过外婆,也不敢在个人事情上太执拗,怕闹大了名声不好。
那时候的人思想保守,很注重“名声”,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爸爸是通过媒人介绍的,父母也同意,那就是他了。那时妈妈才二十出头,其实根本就不用急。但是她却觉得女孩子一过二十就成“老姑娘”了,必须快速把自己嫁出去,否则就要被别人笑话。
直到我们出生了,妈妈还在说不喜欢爸爸,是因为外婆喜欢,她才勉强结婚的。爸爸非常宠妈妈,一来他比妈妈大六岁,二来他一直都以为没人会看得上他。他虽然外表帅气,皮肤也很白,但是身高不够,唯唯诺诺的样子,也没什么男子汉气概。爸爸凡事都听妈妈的,甚至连生孩子这样的大事,都是妈妈一个人说了算。她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
妈妈结婚以后,觉得日子突然变得太好了!再也不用做农活,不用每天都那么累了。爸爸还叫妈妈去学打麻将,反正也没什么负担,只要她开心就行。于是妈妈就学会了打麻将,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天天打。我家里都成了“麻将馆”,一下早市,她们就组团开战了。因此我常说,妈妈的主业是打麻将,副业才是做生意。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我们,物质上确实是从没缺过,也不用干农活,比身边一起长大的孩子们看着幸福多了。而且我家是副食专柜,这对于小孩子来说,简直就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别提多开心了。
别的孩子要吃零食,还得问大人要钱,要到了还得出去买。可我和姐姐,想吃什么零食都可以直接在柜台里面拿,方便得很。柜台后面还有一个大大的仓库,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零食,应有尽有。糖果都是用大缸装的,我们就躺在糖缸里,想吃多少吃多少。
小时候吃的零食,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酸梅粉、果丹皮、酒心糖、泡泡糖、果冻、大白兔奶糖……一毛钱可以买一大把。还有火腿肠和方便面,很多孩子都拿方便面当饭吃,干吃也特别香。
小的时候,爸爸的工作是随时调动的。区域间的供销社,职工经常互换,你去这里他去那里,服从组织安排。我们也因为爸爸工作的调动而一直搬家换学校,一直不断地适应新的学校、交新的朋友。在换学校的过程中,姐姐慢慢地学会了贪玩,还交了些不爱学****。
那个时候,姐姐就是拿着这些零食去交朋友的。她手上钱多,给同学们吃零食也特别爽气。我家做生意的时候,钱放在箱子里面,都是流动的。每天只在关门时盘点下,算算今天赚了多少钱。姐姐白天随便拿个几十块钱,也没有人会发现。
后来她出去玩被妈妈发现后,追问之下自己才交代出来的。她说一天拿一点儿,大人根本就不知道。然后拿着这些钱,请同学们出去玩。他们偷偷去过很多地方,还一起看电影去游乐场,都是姐姐做东。如果她不主动交代这些的话,大人都会以为她是在学校好好学习呢!
姐姐小时候很聪明,但是她的聪明劲儿却没有用在学习上。姐姐教我把手上的汗毛剪掉,说汗毛是多余的,长长了就会变成猴毛一样很难看。我剪了,然后手年年冬天都冻得像个包子。她还偷偷告诉我,爸爸喜欢别人叫他“独眼龙”,等下爸爸回来了,你可以这样叫他,他会开心的。
那天爸爸挑水回来,我就叫了一声“独眼龙”。爸爸当时没有作声,好像没听见,我和姐姐偷偷相视一笑。过了一会儿,姐姐来找我,说爸爸叫我回去吃好吃的。我兴冲冲地跑回去,可刚一进门,就被爸爸突如其来一顿毒打!放在地上用脚踩踢那样打。他当时非常气愤,感觉他要把我打死!我痛得在地上直打滚。姐姐站在门口,得意地放声大笑。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叫错了。可我还没上小学,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姐姐教我叫的,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大人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小孩子毒打一顿?
从那以后,我和爸爸基本上就像路人,很少说话,在家里都是沉默。爸爸总是沉默寡言,他不喜欢和别人交流,而且还非常没有主见,什么都听妈妈的,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妈妈叫他怎样他就怎样,自己完全没意见。就连他对我们的好,也都是听妈妈的指示。妈妈对我们笑,他就对我们笑。妈妈骂我们,他就对我们翻白眼、极度嫌弃的样子。
爸爸最讨厌我用家里的钱,只要是一花钱,爸爸的脸色就特别难看。每次我生病了,妈妈找来诊所医生来家里给我打点滴的时候,爸爸就很嫌弃我的样子,还使劲翻白眼。因为在他看来,这就是花冤枉钱,是我给他增加了负担。我自己也会非常内疚,为什么就这么不争气,非要生病呢?
还好我学习成绩好,赢得了妈妈的欢心。家里妈妈做主,即便爸爸不喜欢我,对我也没什么影响。爸爸喜欢姐姐,因为妈妈总说姐姐的性格跟爸爸一样,孤僻怪异。他俩总是被妈妈数落,有点儿“惺惺相惜”的感觉。我不光是成绩好,性格也比姐姐开朗多了,所以妈妈偏向我多一些。
在妈妈面前,姐姐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但她会趁大人不在场的时候偷偷打我。记得有一次我跟她出去玩,她莫名其妙地狠狠打我的胸部,让我痛了好长时间。那时她正在发育,知道女孩子的胸部是不能随便打的,但她就是要打我。一直以来妈妈都是夸奖我贬低她,让她过得很憋屈。即便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她也会认为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这个二胎,才让她这个老大过得不好的。
我从小就是在柜台上长大的,很早就开始帮忙卖东西了。那个时候,算账都是口算心算。哪儿像现在不用动脑子,手机计算器一按,结果就出来了?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对算术算是自来熟吧!
几乎不用大人教,每天看着大人算账,然后自己卖卖东西,算术就练得滚瓜烂熟了。拿多少钱买多少东西,该找多少钱,我都是脱口而出的。而且每天看着爸爸妈妈打算盘,我自然而然也就学会了算盘,经常把算盘当玩具来练手,从一加到一百再从一百加到一,玩的过程中自己就摸索出了各种规律。
除了口算,打算盘,我还喜欢玩扑克牌,喜欢研究扑克牌里的数字。我对数字特别敏感,在数学的学习上也从来没有觉得吃力过,感觉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觉得数学特别好玩。
八零后的小孩,小时候也没什么玩具,就跳绳、跳房子、抓石子儿什么的。实在玩腻了就打打算盘,研究一下家里的台秤,秤砣有什么规律,数数钱箱子里面的钱,一百五十、十块一块、五毛两毛一毛的各有多少,总共加起来多少钱?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无聊?但那时这些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姐姐上学了,我就跟在她屁股后面学。她上学我也跟着去,因为家里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妈妈给我弄了个小篮子,我装上一些小零食,带上点儿零钱,跨着篮子就去学校里了。
姐姐上课的时候,我就坐在桌子底下听课,老师看见了也不管。下课了我就把篮子放在教室门口,开始卖零食。学校的老师看见我都觉得好奇:这么小就出来卖东西了?账能算得清楚吗?他们经常故意考我,问我买哪些东西、给了多少钱,该找回多少钱?我都是对答如流分毫不差,速度也很快。因此,学校里的老师们都认识我,最小的一位经商者。
姐姐读课文的时候,我就跟着她大声念,当作唱歌玩。最后我记住了她没记住。姐姐写作业的时候我也写,然后她就把她的作业全都给我写,自己出去玩了。上学后,我的成绩自然而然就好了,姐姐的成绩却越来越差。我这可真是凭自己的实力坑了老姐啊!如果我不帮她写作业的话,她也不会只想着玩了。
我一直都是全年级第一,参加过校内外的各种竞赛。那时的数学竞赛特别多,几乎每次我都能得奖。班长、学习委员我都当过,学校每次的大型活动,我都会作为代表发言,口才、台风自然而然就练出来了。我没有上过任何培训班,也没有刻意练习过,但这些能力就像是长在身体里一样,根本就不用练。
老师每次来我家买东西,都是笑嘻嘻地表扬我夸奖我。还没等妈妈开口问考试成绩,老师就会说:“问都不用问,肯定是一百分!”妈妈开心得不得了,去哪里都愿意带着我,因为倍儿有面子。姐姐就完全相反,她爱玩,老师都拿她没办法了。妈妈也总是骂她,叫她多学学妹妹,说当姐姐的连妹妹都不如。
那个时候,我们的学习根本就不需要家长管,都是自己学。你成绩好不好,你学不学跟家长半点儿关系都没有。而且那个时候,我也没有上过幼儿园学前班什么的,直接就上了小学,而且还没有上过六年级。也就是说,九年义务教育我只用了八年时间,而且没上过任何早教。
因此在我的记忆中,是没有幼儿园学前班什么事的,我也不知道幼儿园学前班每天到底是学什么?什么幼小衔接,小初衔接我都不知道有什么用,自己没上过也没任何影响。
妈妈对我们学习上的事一概不管,只用负责一日三餐就可以了。平时早上,她和爸爸早起准备出摊,摆好了就把我和姐姐叫起来。供销社在集市上,虽然家里有柜台,但门口还是要放一个摊位,卖些小东西,这个摊位就是我和姐姐守的。
爸爸妈妈在柜台里面卖东西,等集市差不多散了,妈妈就去做早餐,我和姐姐吃完就去学校了。然后妈妈开始收摊,收完后就打麻将了,爸爸就在家里洗洗涮涮。
妈妈大多是在家里打麻将,经常我放学回来她还在打,我就站在旁边看几局。看着看着自然而然就学会了,等妈妈要吃饭的时候,我还可以替她打几局。才七岁的小孩子,替几局都可以帮大人赢到钱。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后面就再也不让我替了。
妈妈结婚后,心思仍然都在娘家身上。娘家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要操心,既出钱又出力。从小到大的记忆中,我家是没什么事的,全都是妈妈娘家的各种事情。什么这个要上学、那个要结婚生孩子、那个要出去做生意之类的……
妈妈的娘家人,来我家都是像在自己家一样放松。他们想要什么,都是自己在柜台里面随便拿。舅舅家的小孩(我有三个舅舅,大舅家三个小孩:大茜、小茜和亮亮,二舅家两个小孩:婉婉和威威,小舅那时还未结婚),更是隔三差五地住在我家里。我和姐姐不能有丝毫抱怨,还必须对他们很友好。如果有矛盾了,那也都是我和姐姐的错,因为她们娘家人都是贵宾。
大舅、二舅和大姨的婚事,都是我妈一手操办的。他们无论什么芝麻大点儿的事情都来找妈妈帮忙,大姐大姐地叫得那个响。妈妈很吃这一套,感觉特别有存在感。她俨然像是弟弟妹妹们的妈妈一样,倾其所有地帮助他们,还特别有成就感。觉得自己能为弟弟妹妹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替他们花再多时间和钱都心甘情愿!
八十年代初,大舅妈去成都做生意了。大舅因为当老师暂时走不开,就只有大舅妈一个人去了。她回来跟我妈说,在成都生意可好做了,赚钱就像捡钱一样快!大舅妈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机,那时不管你有没有文化,有没有本事,只要是去了肯做就能赚到钱。而且做批发生意,钱来得很快。
大舅妈建议我妈也去成都做生意,说我家的供销社只是个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钱。但是妈妈担心万一去了搞不好,到时候两头都落空。再怎么样,爸爸供销社的“铁饭碗”不能丢,丢了就再也没有了。思前想后妈妈就没去。后来每次妈妈都会对我说:“是因为你成绩好要照顾你,我才不去成都赚大钱的!”
大舅看大舅妈生意好得都忙不过来了,这可比他当老师来钱快多了。于是就办理了停薪留职,也去成都做生意了。去了好几年,直到我们快上初中了,他才回来继续教书。大舅妈还热心肠地给二舅介绍了对象,就是我现在的二舅妈。二舅妈是一个很火辣的女人,脾气火爆,但是很精明很能干。结婚后,她就带着二舅一起在成都做生意。
二舅妈对我外公外婆,也就是她自己的公公婆婆厌恶至极。因为她觉得她结婚又不图婆家什么,只是找了个老公而已。她自己娘家本身就是在成都做生意的,跟大舅妈他们一个片区,也不用靠婆家。而且这样的公公婆婆,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说,还总是故意找她茬。
外婆脾气很大,还喜欢管东管西。如果说她管着别人,能让别人越来越好那就算了,可她管的都是让别人很反感的事情。她自己对物质看得特别重,就总是骂别人花钱大手大脚。她喜欢买新衣服,但是对吃的却分外吝啬。别人稍微吃多点儿,她就会骂人家好吃懒做。在她眼里,儿媳妇都是好吃懒做、不孝顺的东西。
大舅妈脾气稍微好点儿,外婆骂她她就装作没听见,出去打麻将躲得远远的。但是二舅妈就不一样了,一骂就干仗,谁也不让谁。她和外婆两个人水火不容,一秒钟都不能待在一起。即便她只是偶尔回来,外婆也会跟她吵架。嫌她给的钱太少了,嫌她好吃懒做败家。就光拣难听的使劲骂,可人家做生意赚钱你咋不说呢?
二舅妈就怨大舅妈,给她介绍了这样一个不尽人意的婆家。她一直心里有怨气,或许女人低嫁都这样吧。可大舅妈好心好意地帮忙介绍,又有什么错呢?最后还落到里外不是人了。二舅当过兵,人长得帅、身材气质都很好。二舅妈可能当时就是看他一表人才吧!
虽然二舅妈很讨厌婆家,见到婆家人都爱答不理的。但她对我妈态度却很好,因为当年他们结婚时,我妈出钱出力地讨好她,送的结婚礼物也非常大方。婚后他们去成都开自己的商铺,也都是我妈给他们凑的本钱。后面生的小孩放在老家,也几乎是在我家里长大的。孩子们很喜欢我妈,因为我妈对他们比对我们都好。
妈妈的六个兄弟姐妹中,前四个关系都很好。但最小的弟弟和妹妹,对我妈意见非常大,几乎都“反目成仇”,恨不得老死不相来往了。因为妈妈做了很多“为他们好”的事情,但是他们都无法接受,甚至心生怨恨。
小姨比我妈小了整整一轮。那年她二十出头,一个人去广州打工,认识了一个大学教授。那个教授的老婆因病早逝了,他说小姨很像他去世的老婆,想要娶她。妈妈一听就不同意,嫌人家是结过婚的,说出去不好听,硬是把小姨给接回来了。
小姨极其不情愿,妈妈就立马去了广州,强行把小姨带回来了,然后行李让别人帮忙托运回来。这也成为了妈妈后来一直炫耀的战绩:看我多厉害!你不愿意回来是吧?我有的是办法治你!看我还不是把你给带回来了?行李我都可以帮你托运,难不倒我。我叫你回来,你就必须得回来!
回来后,妈妈各种张罗给小姨相亲。小姨实在是拗不过她,只好服从。先是认识了一个人,谈了一段时间。但是后来听说要分手,妈妈慌了!连忙召集她的兄弟姐妹一起,买好礼物到男方家里,赔笑脸说好话求情,希望他们能够尽快结婚。
这样做真的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作为女方家属,一味地放低自己,只会让人家看不起!果不其然,妈妈的真诚并没有打动对方,反倒让人家更加嘚瑟、更加趾高气昂了。还趁势把小姨羞辱了一番,把她说得一无是处!小姨一时想不开,于是走了极端……
那天,我和爸爸去外婆家,发现小姨躺在床上“睡着”了。爸爸一看旁边的瓶子就慌了:“不好!她喝了老鼠药。”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去了。后来我才知道,小姨怀孕了,可那人不承认是他的,还说要分手,因为他知道小姨去过广州。
在那个年代,“去过广州”的女孩子就会名声不好,因为很多女孩子去那里做“小姐”。可小姨不是,她是进厂做苦力的,只不过她认识了一个离异的大龄教授,他们本打算结婚的。就这名声也会不好?说白了就是那人不想负责任,故意找的借口罢了。
后来,小姨经常跟我妈吵架,很严肃地说不要我妈管她,就算嫁不出去也不要她再管了。但我妈却偏要管,还说这都是为她好。甚至还一把鼻涕一把泪,苦口婆心地地劝说,让这个妹妹一定要听她的,要不然会后悔的!好像自己有多着急、多操心一样,简直比亲妈还“负责任”啊!
每次争论时,妈妈都会说:“你人嫁得出去,但是年龄嫁不出去!”在她看来,女人一过了二十就狂贬值,就得赶紧闭着眼睛找个人嫁掉,了却自己的一生。她和大姨都是这样的,可小姨并不是这样想的,她总说我妈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多管闲事!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终于在妈妈热心肠的“帮助”下,小姨快速嫁了一个农村人。人很老实,但家里什么都没有。妈妈觉得圆满了,她很有成就感,觉得妹妹能结婚成家获得幸福,都是她这个姐姐的功劳。但是后来,小姨生了小孩之后,还是带着孩子离婚了。
小姨说,前姨父没有上进心,烂泥巴糊不上墙。在我的记忆中,小姨刚生好孩子时我去她家玩,就觉得他们家的气氛很怪异。小姨父和他弟弟两个人在喝酒,喝醉了在那里大哭,好像是没赚到钱心里难受。小姨气得大骂:一个泥瓦匠,本事没有,就知道抽烟喝酒!
当时小姨还在月子里,和婆婆关系也不好。她婆婆整天待在厨房里,看着好像挺忙碌的,却很难弄一口吃的来。虽然当时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对谁错,但我看得出来小姨很不开心,整天气鼓鼓的,连奶都下不来。
但那时,我以为妈妈说的是对的。妈妈说是小姨的问题,她嫌弃小姨父没本事,就是不想自己奋斗,想要别人的,想不劳而获。妈妈觉得小姨父是大写的放心,“农村人”“老实”是小姨父最大的标签。可跟他过日子的人是小姨,好不好应该由小姨来评价,而不是妈妈。
后来,小姨不顾我妈的责骂,带着孩子斌斌,主动跟小姨父离婚了。得知小姨离婚的消息,妈妈恨不得灭了她。咬牙切齿地说她这个妹妹不争气,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白瞎了她一片苦心!她觉得小姨的一辈子完蛋了,再也不想理她了。
没过多久,小姨传来了再婚的消息。但是妈妈根本就不为她高兴,觉得她是离过婚的丢人,名声不好了。而且说她找的是有钱人,就是想不劳而获!说她心术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