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晚上

皮特当晚就做梦了，一个恶梦，梦见这艘船上载着一头怪物，身材和人差不多大，身体里关着九头蛇，多奇怪的东西，一头潜伏的怪物在船上自由行走，又是折磨又是享乐，它完全可以一拳击沉单桅帆船再跳入大海，然而它没有这么做，它在船上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东西，最后找到皮特的房间里来，它看上那枚戒指了！

可怕的梦，皮特醒来的时候吓出一身冷汗，过度紧张使他一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外面的空气很冷，要不是海洋的味道，他还以为自己到了冰原呢。

刚才的确有人来过这里，船舱的甲板是湿的，看上去像掌印，当然没有人是用手掌走路的，所以那是某种爪子，爪子碰过的地方全都滴着水，衣服上，床沿上，门上，走廊上，什么东西！一只海底臭虫？没这么大，那就是八爪鱼，小了点，见鬼！皮特的心脏触了电似的抖了一下，意识被撕成粉末随着海浪跳跃，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地下赌场看过的拳击比赛，两个人都把对方的脸打得像浸了血的海绵似的，其中一个人还被拔掉了牙齿，他以为那将是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景象了，然而不是！一个冒险家，既然夸下了海口，就必须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无论是飓风，闪电，暴雨，还是灭顶灾难！

皮特站了起来，摸黑朝门口走去，他仿佛听到有个人在甲板上说话了，那声音听起来有点远，好像只能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还好有月光相助，皮特顶着风来到甲板上，延伸出走廊的水迹消失了，因为甲板上全是水，刚被人冲洗过似的。有个人影借着浓雾靠在桅杆上，那个人没有穿上衣，下半身只穿一件极短的短裤，脚上是一双高帮鞋，此人的身材和之前在梦中见过的那头怪物极为相似，皮特随手举起一个木桶走过去，风把他推到了左边，他只好放下木桶，牵住一根绳子挪过去。

“什么人！”人影转向他。

皮特保持不动，但这不能消除不在场证明，浓浓的雾气偏偏在这种时候消失了，人影暴露出来，厚实的胸膛，结实的躯体，皮肤像青铜般黝黑发亮，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很兴奋，而且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被针缝过了，他就是那个能将甲板一拳击穿的伤疤少年。

皮特看着这个身高与自己相仿的少年站在眼前，就像看到一个粗野的无赖，虎背熊腰和一脸蠢相是这位少年留给皮特的第一印象，或者说是皮特故意将少年想象成那副样子的，也许他还真的进过监狱呢！

皮特走了过去，问他：“你来过我的房间？”

“没有！”伤疤少年把身体转了回去。

“那么你看到是谁来过我的房间？”

“没有！”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阵呼啸的风。

“撒谎是不对的，当我还是那个世界的船长，我时常教育我的部下们……”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爷爷？”

“没关系，我会去找他的，但现在我是来找你，听着，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什么都得不到，我见过比你更厉害的角色，一两下就把三名警卫打翻了，四名！有一名警卫还被抛到了天上，抛得比城堡塔楼还高，然而就是这么一群恶劣的混蛋却伤害不了我，为什么？因为我去过东方，我在那里学过武术！”

“要是你再说下去，我就让你和这艘船一起闭嘴！”

伤疤少年的声音变成了雷，惊得波涛逆风而行，天上的云红一块紫一块，可怕极了，它们好像正等着某一灾难的来临。

原本盛气凌人的皮特一下子成了缩头乌龟，他坚持认为是伤疤少年去过房间，但是对方十分棘手，身体里一定藏着三头六臂的怪物才敢这么和伟大的冒险家说话，要不，他就是喝多了。

皮特不能牢牢钉死在这里，只能转移话题对伤疤少年说：“你身上的甲胄哪去了？”

“扔到海里去了，你要衣服可以跳下去找，或者找白天的那些士兵要一件。”

“他们会送给我？”

“会！不过是给尸体，再把它们一块烧了！”

“好吧，告诉我老头在哪？”

“你的爷爷？”

“老头！不，爷爷，他在哪？”

“他没睡，我刚看到他在船尾，小心掉下去，如果你们两个都被风吹跑了，那么我只能游到海瑞姆。”

皮特再也不想理会这个人了，至少今晚不会，他来到船尾，看到老头真的站在那里，与伤疤少年不同的是，老头穿着一件甲胄。

这甲胄让他看起来更年轻，也许他根本就没那么老，虽然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的白毛让人觉得他显老，然而动作即灵活又笨重，像是刚过五十岁，他的身材随着甲胄变得强壮了，像是刚过四十岁，或许思维还敏捷地很，应该刚过三十岁！

老人这次没有想别的东西，他看到有人来了，就把身子微微侧过去：“喏，这是那少年送给我的，他说我穿成这个样子就不容易被风吹走了。”

“是的，我刚感谢过他。”

“但是风告诉我，你们在吵架。”

“啊，那是融洽的交谈，男人的友谊都是从吵架开始的。”

“我还去过你的房间。”

“是你！噢，我当然知道是你，他全都告诉我了，但是你还得告诉我一次，你要在我的房间里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