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知识与魔法

占地庞大的建筑群,生机勃勃的学生，穿着各种宣扬自主个性的服饰装扮，穿梭于全开放式的校园之中。

远远望去,那看起来极为现代化的建筑,竟是校舍与图书馆——知识将在这里被传授给下一代全新的继承者。

“呵,哈哈，哈哈哈哈！”

晴明大人实在控制不住大笑的冲动，都笑出了眼泪,最终,他捂着肚子艰难的直起身。

“看看吧，忠行大人，看看这个世界。仿佛在说您跟贺茂一族一直以来的努力，根本毫无价值。”

知识的垄断，就是贺茂一族长年以来，用几十代的时间所做之事。

不是为了金钱跟权利,而是为了‘存活’这一最基础,在他人来说很容易做到的理由。

——时代已经改变了。

最初继承了最强术士贺茂役君小角（役小角）之血脉的术士们，已经逐渐从被人崇拜推崇的神话,变成了让人戒备恐惧的可怕邻居。在普通人占据大多基数,术士的神秘面纱半遮半掩的时代,若不能成为普通人权利构架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便可能被时代，被人类所舍弃。

平安时代，为了让术士能够不被人类排斥，继续被人类所崇拜依赖，贺茂一族所选的道路就是通过知识的垄断，来操纵国运,进入国家权力机构的最深处。

——哪怕是安倍晴明，也难以逃过这样的命运。

有着极高天分的他，最终被贺茂一族所传授的仅仅是天文道的观星术，与阴阳道的法术，历法依然被贺茂一族垄断。安倍晴明从不质疑为何忠行大人跟保宪大人不传授自己历法，因为贺茂家族也需要能垄断的一项知识，而他，一个并非‘贺茂’的外姓，能学到其他两项已是两位老师对他的偏爱。

然而，看看眼前这一幕吧！看看这些川流不息的年轻学者们！看看那蕴藏无限知识的图书馆，对着他们任何一人敞开大门！在这里，任何一个人，无论高低贵贱，都可学到他们想要的知识！

知识可以被垄断吗？人类的求知欲与探索之心，总会络绎不绝，最终将任何障碍踩平！

安倍晴明也分不清，自己此时流下的泪水，是欢喜的泪水，还是哀伤的泪水。

他仿佛看着自己多年来的怨愤被抹平，世间这千千万万的学者为自己出了一口气。

可他又仿佛看到贺茂一族长久以来的坚持与期盼也随之崩塌，术者无法靠知识的垄断融入普通人的政体之中，此时此刻，他们竟然是平等的，在求知的大门前毫无贵贱之分。

贺茂一族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如果他们不在权利中心，而是如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被对待，那么他们的能力，他们的术士的身份，只会让他们被排挤杀害，或者被当权者利用。

不想成为棋子就必须成为下棋的人，这道理在哪里都一样。

但是，世界不是以个人思想所转移。在知识面前，人人平等。

晴明大人花了一段时间才平复下情绪，进入大学内部，找到生物基因工程学科，最终找到某位教授的办公室。

“鳗鱼的数量就是这样减少的啊。”

一位年轻的女性的声音这样感慨。

另一个熟悉的，性别难辨的声音回答：“正是如此，鳗鱼本是幼体在河水中生长，成体回到海中排卵的洄游鱼类。人类从河口附近捕获幼鱼养殖，这样一来未来能回到故乡海沟的成年体就变少，新的幼鱼数量自然变少，这种恶性循环被称作‘死灭洄游’。”

话音一转，那声音继续道：“但这名字似乎不太吉利，最近在学术界已经把它改做‘无效分散’，我倒觉得原本的名字更印象深刻。”

不知怎的，晴明大人不由自主想到了术士。

年轻的术士不断减少，有关法术的研究与修行也被生存跟争夺权利等等原因一再搁置，术士的未来，正如鳗鱼的死灭洄游。

他礼貌性的敲了敲门，在里面应声后进去，看到的是一位头上有疤痕的短发女性，与一位长发的研究者——那研究者的相貌，与D伯爵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的双眼是幽深的紫色。

“抱歉，打扰两位了吗？”

那位女性微笑：“没有，没有，我正要离开，那么告辞了，博士，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