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菜鸟论道
王一想到昨夜那老头子如避蛇蝎的样子,又亲眼见识了她杀怪鱼的诡异情状,心中其实也是有些发憷。暗想,这些玩虫子的,多半都是邪派中人,她既肯放自己走路,还是顺水推舟,就坡下驴的好,于是对着那黑衣女子躬身行礼道:“仙姑吩咐了,小子不敢不遵从,只是不能随侍仙姑左右,学些本事,甚是遗憾。仙姑一路保重,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在下就此拜别了。”说罢就想离开。
那黑衣女子却是心念一动,忽的又变了主意,道:“且慢,相逢即是有缘,本姑娘念你小小孩童,孤身在外,大是不易,这世上坏人不少,说不得哪天,你就被人害死了。我碍于门规,不能收你为徒,但可以教你些防身手段,你且随我同行几日,便扮作我的书童好了。”
王一闻言,且忧且喜,不知这女子何以反复无常,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他脸上露出“真诚”的“欢笑”道:“那可真是小子的福气到了,在下必定鞍前马后,竭诚为仙姑做好服务工作!”
女子噗嗤娇笑道:“你这娃娃怪话还挺多,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你站在原地,等我片刻。”说罢闪身进了路边灌木丛中,听声音,竟似去的远了。
王一莫名其妙,按照吩咐,站在原地不敢稍动。
不过半盏茶功夫,一个身影又自灌木丛里跃出。王一抬眼看去,这人却是个身形瘦弱的公子哥儿,一身青色长衫,面目端正但不俊美,只一双眼睛漆黑灵动,十分出彩。
那公子哥从腰带上抽出一把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扇了几扇,笑道:“我这易容改扮,看起来有什么破绽么?”声音清亮娇糯,原来竟是那个黑衣女子所扮。
王一上上下下看了又看,衣服有些宽大,遮住了她婀娜的曲线,不知她怎么把胸也给变平了,相貌完全男性化,举止还有点娘,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文弱书生么,娘一点也很正常。不过没见她带着行李,这些衣服又是从哪里变出来的?修仙之人,果然奇怪的紧。
“不错不错,仙姑真是神技,只要不说话,断然没有问题。”王一吹捧起人来也是不遗余力,反正吹牛又不上税。
“本姑娘名叫风青萍,比你大着几岁,你也别仙姑长、仙姑短的瞎叫了,以后便叫我公子爷,风公子,没人时便叫我风姐姐也行。”风青萍换了衣服,人也似乎阳光了不少,笑道“咱们这就走吧。”这几句话已然变作青年男子声音,王一竟然听不出半点破绽,心下也是暗暗佩服。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行去,王一故意落后半个身位。
风青萍并不急着赶路,王一更不心急,一路尽职尽责,悉心照顾她的衣食住行,把这小姑奶奶伺候的十分满意,不数日间,二人就慢慢变得熟了。风青萍本是个妙龄少女,自小在妙心宫生活了快二十年,平日里循规蹈矩,不得不装出一副高冷模样。师姐妹们都是些竞争对手,向来只有勾心斗角,其实她内心十分孤独,遇上个有趣的少年同行也自喜欢。这少年不过十一岁,不涉及那女之别,更兼说话风趣,行事也不像一般小孩幼稚无赖,二人相伴而行,说说笑笑颇为投趣。
王一慢慢摸透了风青萍的脾性,这人面冷心热,很有几分天真烂漫。估摸着自己没了生命危险,他的胆子就一天天大了起来,开始慢慢套问些与修道有关的话题。
他问道:“那日你怎突然跑去杀那怪鱼,也没见你取内丹什么的?杀那黑鱼精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风青萍微微一笑道:“你还知道内丹?倒也有一丁点见识。只有特定的一些妖怪,修行有成,才能生出内丹来,你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妖怪的么?那鱼离修成内丹还有十万八千里远呢,只能唬一唬你这样的笨蛋罢了。那日县城里有人放了求助的烟火,表明有妖怪出没。附近的修道之人看到烟火就会赶去帮忙,这也算行走世间的一门功课。我也是恰巧碰上,便不能不管,举手之劳而已,顺便还能让我家青儿饱餐一顿,何乐而不为呢!”
青儿想必就是那条大绿虫子了,你叫风青萍,它叫青儿,也挺有意思,怎的不叫小青,那不是成白蛇传了么,呵呵。王一一通胡思乱想,又道:“那老头儿说什么七十二福地,又说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知你是不是从那里来得?”
风青萍微笑道:“世人传说什么七十二福地,那都是老黄历了。修真界经历了无数时光,比这大汉王朝可久远多了。诸多宗门相互攻伐,几经更迭,现在有实力的大派独占十处八处福地洞天也是有的,小门派或者被吞并,或者成为大宗门的分支,惨点的,连传承道统都断绝了。现下的修真格局十分复杂,大小宗派林立,所谓七十二洞天福地,早已名存实亡了。当然,这期间也有些惊才绝艳的后起之秀,异军突起,自成一家。如咱们五彩妙心宫,也是最近五百年才新近崛起。咱们宫主当年出身于一个小门派,结果惨被灭门,她老人家侥幸逃到南疆蛮荒之地,在万妖之城练得一身惊人成就,返回中原之后,以一人之力灭了仇家云门洞、玄心馆两个山头,这才创立了五彩妙心宫,开宗立派、广收门徒,在修真界里得享大名。”
王一道:“这修真说来也凶险的很啊,动不动就是灭门,你们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古往今来,真有能成仙了道的事例么?”
风青萍默然,良久方道:“说是大道三千,皆可成就,其实古往今来,又有几人真能证道长生呢?修真界和炼蛊虫其实也没什么差别,总逃不出弱肉强食这四个字罢了。咱们修真之人,寿元自然比凡人长些,但也没见到谁真能永远不死的。”
王一闻言有些失望,道:“若是不能成仙得道,修真又有什么意思,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风青萍笑道:“你说的这却是孩子话,蝼蚁尚且偷生,能多活一时也是好的,修真问道,其中有大自由、大欢喜,不然哪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再说了,那么多的飞升传说也不见得全是假的,像紫竹林、三清观、神机门等大宗门,还有太乙神殿等神秘门派,都是传承万年不断绝,他们的祖师爷据说就不乏有羽化飞升的真仙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