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的一世
沧沂城中,缓缓流淌的河水在月光下不起一丝波澜,偶尔吹过一阵风,水中的月亮便随之晃动。
靠近岸边,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水下伸出,上面布满伤痕,但并没有影响它用力扒住岸边的泥土,接着,另外一只手也从水下伸出,探向更远处,带出剩下的身体,脑袋、脖子、肩膀、后背。
半个身子露出水面的人没有停顿,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翻过来,仰面朝天,眼中带着恐惧。
一张满是伤口的脸,脖子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胸部覆盖着破损的衣物,但依稀还是可以看见淤青和划破的伤口。
他大口的呼吸着,想要以此缓解疼痛,但好像不止肉体的痛苦,因为眼睛里面仿佛蒙着一层被撕破的纱,这是被撕裂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起伏的胸腔趋于平静,眼中恐惧慢慢褪去。
整个人平静下来。
“我为什么在水里?”他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但脑海仿佛爆炸的图书馆,满是混乱。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找到了一个记忆碎片,让他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从水里爬出来--他被人割喉抛尸了。
他拿着刚买的泡面在河边走着,平静的河面突然冲出一个高大的黑影,捂住他的嘴,干净利落的割破他的喉咙,然后随手扔到河里。
跌落之间,他感到世界慢了下来,听到了身后快速掠过而带起的风声,听到了轻微且急速的脚步声,然后,他也借着月光下,在河面上看清了自己的面孔。
一张不属于他的面孔。
平复下去的恐惧又重新淹没上来。
颤抖着抬起双手,摸向自己的脸部,的确如脑海里一样,再看向这双手,虽然布满污泥,但他还是很清晰地分辨出,这双手也不属于自己。
他这才发现,脑海中混乱的记忆不全属于自己。
“我脑子里的混乱的记忆是哪来的?他是谁?这具身体又是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他再次被恐惧淹没,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死亡的恐惧还笼罩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他身上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仿佛是身体的恢复驱散了恐惧,他幸运地再次平复下来,记忆也随着他心中的问题,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想起了一切。
他叫向昱,是一名记者,在采访时被陨石撞击夺去了生命,死亡后他好像掉进了水了,全身无力,终于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慢慢从水里爬出来,醒来后就到了这具身体里面。
这个身体的主人叫唐杨,是一名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拎着刚刚买的泡面,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杀害抛到了河里。
混乱的记忆是向昱和唐杨两人的,他们的灵魂交织在了一起,这就是醒来后的向昱会感觉到灵魂撕裂的疼痛,以及为什么会看到那段被割喉抛尸的画面。
简单弄清楚自己的情况,知道现在的处境不允许他长时间的停留在这里,用力把自己撑起来,准备让自己站起来离开这个地方,但是正在低头时,又看到水中倒映的面孔。
已经不是唐杨的模样,像是他自己的。
这让他徒然停止自己的动作,集中注意力看向水中的倒影。
脸上的伤口基本消失,剩下较深的伤口还在缓慢的愈合,但不影响模样,虽然还有些地方不像,但可以看到面部的线条、棱角正在变化着,正在朝着向昱自己的面孔变化着。
快速的从水中站起来,察觉到起身的速度以及身体的疼痛与之前明显不同,知道身体也在一步一步恢复,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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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浪费这段时间,凭借唐杨的记忆查看着四周的环境,确认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后,猫着腰快速的跑动起来,没有等到身体完全恢复,因为现在已经不影响他跑动了。
这次向昱没有再看水中的面孔,因为他很清楚现在的样子,很清楚自己的样子。
“现在需要把自己整理一下,不然被人看到了不好解释,唐杨的出租屋就在附近,去那边吧。”向昱跑动着用手摸了摸带拉链的裤兜,确认出租屋的钥匙没有丢失后,内心也松了一口气,“呼,还好,可以回得去。”
因为自己从水中爬出来的位置与出租屋里的不远,就隔了一条河,所以向昱猫着腰过了桥,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抬头望了一眼门卫室,看到里面的大爷正在看电视,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继续低下头猫着腰跑进小区,一直跑到出租屋楼下才停下。
屏住呼吸听了听楼道的声音,知道没有人后,赶紧刷了门禁卡,一路小跑来到5楼,轻轻的插入钥匙打开房门,侧身快速走了进去,关上门。
“呼、呼,刚刚跑的跟快,并且没怎么发出声音,一路上发光的窗户、开着的门尽量都躲着或者小心的通过,应该是没人看到。”黑漆漆的屋子里,向昱喘着粗气。
出租屋是唐杨整租下来的,所以家里没有其他人,也不担心会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