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054章 载入史册

冬去春来春又回, 转眼一年又八月过去，此时已是丁亥年春。

三系法育种出来的种子，将于这个春天在全县推广, 虽然相信自己的能力, 但事关全县的粮食问题, 叶清函还是忍不住紧张。好在她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夜里的时间又有宝贝闺女禾禾分散她的注意力，这才没让这份紧张对她造成太大影响。

这一年多下来, 全县的水利工程和灌溉工程已基本完成，另外除了先前的氮肥外，她后头又陆续推出了磷肥和钾肥, 不过这两种肥料用的还是土法，但因为改善了制作手法的缘故, 肥效也不错。

氮磷钾是作为生长的三种主要肥料, 有它们三一起配合使用, 加上费了好多年才育种出来的杂交种，这年的早稻长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次早稻的收成肯定又能好上很多。

果然不出所料, 这次早稻的亩产少的有500斤，多的竟达510斤。

一亩地种一个季度, 就顶得上以前种两个季度的收成，更重要的自从有了肥料后, 大家再不用每年都要费大把的时间开荒, 如此一年下来每个家庭都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做副业，增加营收。

这么些年下来，整个外塘村的人甚至整个吴县的人，都因为水泥、肥料以及番薯的推广, 几乎再没人饿过肚子，每年除庄稼的出息外，还能额外有个三五两，甚至十几二十年的收入，大家的生活水平都得到了很好的提高。

大家知道这些都得益于叶清函以及伍子敬徐紫闻等人，带领的一帮年轻人做的那些研究。所以这年夏收秋种完，柳家、伍子敬家以及研究所，收到了各种各样的感谢礼，肉蛋、各种自家做的吃食、各种瓜果蔬菜等。

研究中心挺多年了，每年都能收到很多谢礼，不过今年尤其多。

因为没什么经费，这个研究中心的人员几乎都没什么报酬，能坚持这么多年的，都是真心喜欢这些东西的人，当然也有抱着学一门本领的人，无论抱着什么目的，如今证明他们的坚持是对的，尤其当县令宣布往后研究所归官家所有，里头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算官家人。

虽然这里头的人不像当官的那样，手上握着权力，但他们是吃官家饭的，日后生活有保障。因此前头有些挨不过没报酬主动放弃的人，又动了进研究所的心思。

研究所一直挂在徐紫闻名下，按说这种事应该去找他的，但徐紫闻这个人看着就不是好相处的，而且大家都跟他不熟悉，于是很多人便找上了叶清函。

叶清函早就猜到随着研究所越来越好，肯定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于是每个提出离开会所的人，她都会再三跟对方确定，确定对方是真的想走，叶清函都会让他们签订一份保密协议，协议上有份附件，写的是离开的人今后再也没机会进研究所，然后让对方签字留底。

这些底都在她这边保存着，所以谁上门找她说这事儿，她就把对方曾经签下的协议拿出来给对方看。但凡进研究所的人都跟叶清函有一定的师生情谊，直接被她这么一弄，大家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如此来了两三人后，得知了在她这边的遭遇后，哪些还存在想法的人只能采用迂回的手段，问曾经交好还在所里的人，能不能帮忙。

于是，与陈六陈柒交好的李子就找上他们了，“你们应该清楚，当初我井不想离开的，可不离开我连媳妇都娶不上，我们家就剩我一个独苗苗了，娶不上媳妇那是天大的事，最后我只能放弃离开，可我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

这李子不是别人，正是叶清函之前挑的外塘村的畸零户中的一人，他是癸未年被选中的，那年他十二岁，去年十五岁的时候被家里叫回去成亲，成亲后就正儿八经地种起了田来。他本来以为凭借自己这些年所学的，就算不在研究所里，自己想做点研究也可以，结果证明没有了那环境，没有了那些人，凭他一个人压根做不了什么，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个资质特别好的人。

当初是妻子说他要是不从研究所出来，就不嫁给他的，如今见研究所的情况变好，她又觉得研究所不错，又要他想办法进去。

李子觉得这是挺没脸的，其实很不想做这么掉价的事，可妻子却说，先前他白做了那么几年的工，什么都没享受到，现在能享受了，没道理不给他这个机会，挨不住妻子的一番说辞，李子只能硬着头皮应承这事儿。

陈六陈柒原先的确跟李子玩得不错，可自打他娶媳妇后，两人就渐渐不跟他往来，原因是李子的妻子每次见他们上门，都盯着他们看，生怕他们是上门打秋风的，两次过后兄弟两就不大乐意去了。

他们不去，李子成家了，没事自然也不会来找他们，双方就这样渐渐远去。

听说了上门的来意后，兄弟两相视一眼，井没接话，而是等着他继续说。

见他们不接话，李子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所以你们能不能帮我，跟师傅说说情。”

“帮你说情，念着你的难处给你开了后门，然后让那些离开的人个个拿你说事为难她？”陈六讥讽道，“找别人拜师学艺，那都是要教束脩费的，她无偿教了咱们几年时间，不回报她点什么就算了，还要这样陷她于不义，真是白瞎了她曾经对你的教导。”

“但凡你还记得她曾经对你的教导，以及对你们家的照顾，这件事就到此为此。”陈柒也开口道，“她的重情重义，不是让你们这样不懂感恩知足的人肆意践踏的。”

被两兄弟指着鼻子这样骂，李子满脸涨得通红，要是地上有个洞，他怕是直接钻进去了，但地上没洞，所以他只能红着一张脸跑掉。

其实，李子本身还是个不错的人，可惜他娶了个强势的媳妇，他做不得自己的主，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两兄弟也早都到了成亲的年龄，可因为他们上头的哥哥太多了，侄子们也多得是，加上有四哥帮他们说话，所以父母井没怎么吹他们结婚的事儿。

“要是娶这样一门媳妇，那我宁愿打一辈子的光棍。”娶媳妇回来是一起过日子的，而不是娶一个管着自己的人回来。

“既然六哥都还不着急娶媳妇的问题，我这个当弟弟的更不用着急。”

“反正将来娶媳妇不说娶个像柳大嫂这般厉害的，起码不要娶个不如四嫂的。”

虽然他们四嫂已于去年跟着他们四哥一起去了京城，但她招呼一干妯娌一起养的兔子，如今已经养成规模了，因为有钱赚，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一家子的妯娌都和和睦睦的，他可不想娶个搅家精回家，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的。

“就是这个理儿。”

两人觉得这事儿有必要跟叶清函说一下的，于是两人回研究所后，第一时间就是去她办公室，把李子找他们的事说给她听，“但凡他还要点脸就不会再找上您。”

李子是她从畸零户中挑中的十人中的一人，井不是资质最好的人，却很是踏实肯学，所以在这十人中表现一直很沉稳，她原先还想着等研究所有起色后，可以的话就给他安排个小领导当当，结果去年的时候，他来找她说要退出研究所娶妻生子。

叶清函告诉过他娶妻后也照样能在研究所做事，结果李子说成亲后家里的事情跟着多了，他怕是没那个精力继续待在研究所，叶清函就知道他这是觉得研究所没钱拿，不想继续待下去。

人各有志，真想离开的人，叶清函不会去挽留，但离开后再想回来，那抱歉，不可能的。

任何一个组织和机构，它都应该有其规则，凡是得按规则行事，才不会出乱子，所以哪怕她曾经觉得李子还算是个可塑之才，经历过这么一遭，她也不会让对方再回来，“还好你们没为了面子答应他的要求，不然我连你们一道批评。”

听她这样说，两兄弟总算松了口气，“我们还担心您会心软帮他争取一个机会呢？！”叶清函在他们心里一直都是重情重义的形象，这点从她对柳枝这个大姑姐，以及她那个异母姐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公事是公事，如果公事上公私不分，那上行下效，那研究所的一切规矩将形同虚设，久而久之便没办法管理，这是致命的。”不像她跟柳枝和叶清薇之间的私事，没处理好人家顶多说你几句，基本不会影响大局，“这就是我常说的无规矩不成方圆。”

“既然你们打算一直在所里待下去，一定要记住我今天说的话，这样将来你们自己当领导时才能把握好分寸，以身作则，起好带头作用，把团队带好。”经过这么多年的准备，研究所的基本骨架已经搭起来，再摸索个一年半载就能成熟运作，到时候她人应该也去京城了，必须有复制一个研究所出来的打算，届时就会需要很多人。

……

夏收秋种完，就是夏季税，这年整个吴县的夏季税被载入了史册。

史书这般记载：吴县以举国八十之一耕地，占举国十六之一税赋。意思是用全国八十分之一的土地，缴赋了全国十六分之一的税收。

这可是人类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被载入史册再正常不过。

因为这份满意的答卷，已于六月出孝的柳家这次的中秋节，过得特别的热闹，因为这份答卷里有他们柳家不少的功劳。

他们自己热闹，县衙那边也来添热闹，因为这天陈县令携夫人连同孩子一道来了柳家。

都知道叶清函跟衙门走得近，但大家更多的以为彼此之间只是公事上的交情，可这过节的时候全家都来那就不止是公事上的交情了，于是大家心里不免又对柳家高看了一眼。

虽然大家早就料到柳家的高飞是迟早的事，可他们发现人家其实早就已经不是他们这些乡亲们能比得上的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