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不给面子
松江。
以二嘎子在这座城市中的实力和能力,只要那帮地赖子没跑出城,那被他找到也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晚上九点多。
松江西郊,一个被工厂区包围的小商圈里,一个廉价的练歌房里,白天捅了老王头,还捅伤了吴老财的两个伙计的这帮地赖子,此时正搂着一帮廉价的娘们儿,在这烟味儿熏人的包房里疯癫着呢。
这个商圈,俗称西城街。
这地方虽然一切都比市区要廉价很多,但却是鱼龙混杂,白天看着还好一些,街上多是正常的老百姓,但到了晚上,街面上就会出现大量的地痞流氓,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在这里真就是家常便饭。
一阵汽笛声响起……
一个车队开进了西城街。
这个车队一共七辆车,其中六辆都是面包车,这种车并不惹眼,但是被夹在当中的这辆大奔,这种车出现在这地方,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再加上车牌号是好几个八,更是吸引眼球,所以很快,这个车队就传遍了整个西城街。
因为这条街道很脏乱差,再加上路人越来越多,所以车队行驶的比较缓慢。
时而会有当地人直接站在马路中间,像是精神病一样的,愣愣的朝着车里打量,直至把车逼停,这才摇摇晃晃的走开……
好几个八的大奔里。
李小虎和二嘎子坐在后排,前排除了司机以外,副驾驶上坐着的不是二嘎子的人,而是这西城街的一个老混子。
这个老混子,外号叫老麻子。
老麻子这个外号,可不是随便起的,因为在这个地区,有一种会“咬人”的植物,这种植物的学名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但是谁都知道,你的皮肤一旦触碰到那带毛刺儿的叶子,就会疼的不得了,也会疼上好一会儿。
这种可怕的植物,当地人就叫它老麻子。
而这个老混子,之所以给自己起外号叫老麻子,那就是要告诉别人,不要招惹我,碰一下都会疼。
二嘎子并没有催促车队快点开,因为想快也快不了,何况他也不急这一时,索性就在车里和老麻子聊了起来。
“麻哥,你在这混了多少年了?”
如今的二嘎子,即便已经是松江黑道上的一把了,可他还是会对老麻子这种老江湖,给与一定的礼貌和尊重。
快六十了的老麻子,倒也不太显老,他头发虽然已经白了一些,却是剃了个干净的寸头,一双眼睛还算有神,再加上一张嘴,就露出嘴里的好几颗大金牙,所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人不好惹。
老麻子和二嘎子交情一般,毕竟一个混在郊外,一个混在城里,但好在他俩没有任何过节,再加上老麻子有意要和二嘎子攀攀关系,所以他对二嘎子的态度,还是非常恭敬的。
“二爷,我从小就在这混,这辈子也离不开这破逼地方了。”
老麻子扭头,笑着接上二嘎子的话。
二嘎子龇牙一笑:“麻哥,你是前辈,可别管我叫什么二爷,叫我嘎子就啥毛病都不犯。”
“得嘞!”
“麻哥,这地方现在,谁最好使啊?”
“头些年是姚老狗,那时候他就算这地方的老大了,但是从前年开始,从阳城来了个叫铁蛋儿的小子,这小子也不知道搁哪整那老些钱,开了不少场子,还开了个工厂,还招揽了很多小弟……”
“也就是说,现在最好使的,就是这个铁蛋儿了呗?”
“嗯,姚老狗一开始还想和铁蛋儿练练,可是老狗老了,他手下的兄弟也老了,再加上人家铁蛋儿大把大把的甩钱,所以不懂江湖规矩的小混子们,那就肯定帮着铁蛋儿打老狗呀!”
“这倒也是,现在这帮小孩儿,那还讲什么规矩呀,谁给钱就认谁当大哥,已经没几个懂得尊敬前辈喽。”
二嘎子竟有些感慨了起来。
老麻子点了根烟,继续扭头朝二嘎子说:“嘎子兄弟,你们要找的那伙人,现在就在‘九妹歌厅’里玩儿呢,巧了,九妹歌厅就是铁蛋儿的,所以我猜哈,那帮小子应该和铁蛋儿是有关系的。”
“嘿嘿嘿……”
二嘎子爽朗的笑了笑,又开玩笑似得说:“麻哥,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我们要找的那帮小子,是那铁蛋儿罩着的,那么以你在这西城街的能量,铁蛋儿能不能给你面子呀?”
老麻子也没敢吹牛逼,相对客观的回应:“我合计吧,如果那帮小子和铁蛋儿就是认识,那铁蛋儿不至于得罪我,但如果他们关系匪浅,那铁蛋儿就未必能给我面子了。”
“行,到时候看看再说。”
“就前面不远了。”
老麻子转回身去,指了指前面灯光明亮的一个区域。
五个八的大奔,确实很扎眼,因为这个地方就算偶尔会出现几辆好车,却也极少会出现这种级别的豪车,再加上五个八的车牌号,那就更扎眼了,所以之前在店面里吃喝玩乐的,现在基本上都出来了。
西城街和三马路,相距三十多公里,西城街是妥妥的农村,而三马路却是妥妥的市区。
但即便如此。
混迹在西城街这个小地方的混子们,也是有很多人认识这五个八的大奔的,虽然这地方的人,并不承认那叫二嘎子的是什么全市的老大,但是他们也不能否认,人家二嘎子混的就是很牛逼!
九妹歌厅并不大,上下两层加起来,也不过十个包房而已。
当二嘎子的车队,齐刷刷的停在九妹歌厅门口的时候,整条街上的闲散人员,竟是不约而同的全都靠拢了过来。
人群涌动。
十分嘈杂。
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五个八的主人是谁了,就都在好奇的嘀咕,这松江名义上的一把大哥,怎么来这地方溜达了?
六辆面包车的车门被拉开,呼啦啦的跳下来了能有五十号人。
这都是二嘎子的精锐,基本上都不超过三十岁,虽然现在的二嘎子在松江,基本已经没人敢招惹了,但是他手下还是有一帮小弟是经常需要训练的,今天跟着来的,就是经历过专业训练的。
因此,这五十多号兄弟下车以后,不嘚瑟也不咋呼,就是静静的聚拢在二嘎子的大奔区域。
这一来。
这个区域可就炸了锅了!
“我操,这阵势,要干仗吗?”
“别扯了,人家二爷是什么身份,干仗也不用亲自来吧?”
“不干仗带这么多人来干啥?”
“你懂个毛,人家大佬出行是要讲究牌面的,你当是咱西城街的姚老狗呢,穿个大裤衩子拎个酒瓶子可哪溜达……”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但却也没人说什么过分的话。
虽然这地方的人,都不怎么害怕那市区里的二嘎子,但是也没人闲得蛋疼去招惹那传说中的大哥大。
二嘎子和李小虎,都没有急着下车,因为不论他二嘎子在市区内多牛逼,到了这地方,他本能的也会收敛一些,他不能冒冒失失的就进去抓人,毕竟这个场子,可是人家当地胡铁蛋的。
老麻子推门下了车。
他一下来,附近很快就炸了。
因为老麻子是这地方出了名的老混子,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了,虽然早就不再打打杀杀了,但这地方只要是在街面上溜达的,不但都认识他,且还大多数人见了面,都会喊上一声麻哥。
“麻哥?”
“我靠,麻哥,咋是你呀?”
“麻哥,这啥情况啊?”
周围一些年纪较大的混子们,在确认是老麻子之后,很快就七嘴八舌的凑了过来。
老麻子嘿嘿一笑,朝着周围的人群摆了摆手:“都别瞎研究啊,我帮朋友过来找几个人,你们该干啥干啥,我先进去找铁蛋儿唠唠,哎对了,铁蛋儿在不在呀?”
巧了。
在西城街有很多产业的铁蛋儿,今儿个还真就在这九妹歌厅里。
由此可见,铁蛋儿和那帮捅了老王头的地赖子们,关系还真就不一般。
歌厅里的服务员,很快就认出了老麻子,有几个小子迎上前,很礼貌的招呼着老麻子进了店门。
老麻子就自己一个人,因为他不是来闹事儿的,他就是碍于和二嘎子的关系还行,所以充当了这么个牵线搭桥的人物。
歌厅里客人很多。
但现在都不唱歌了,而是聚在大厅或者过道里,有的甚至趴在各自包房的窗户上,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个车队……
“麻哥,这边请,我们老板在办公室呢。”
“好嘞,麻烦了兄弟。”
“不客气。”
一个经理笑呵呵的,带着老麻子上了二楼,在很多客人的瞩目下,老麻子成功的进入了铁蛋儿的办公室。
铁蛋儿姓铁,铁蛋儿这个名号是个外号也是个小名,在这个地区,老一辈儿的人据说为了新生儿好养活,很容易给孩子起这种听起来很土的小名,就比如铁蛋儿、钢蛋儿、黑蛋儿啥的……
铁蛋儿三十出头,生的浓眉大眼,他整个人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混社会的,倒像是个在大企业上班的小领导。
“呀,麻哥呀!”
一个人正在喝茶的铁蛋儿,见到老麻子进来之后,不但立马站了起来,且还快步的迎了上来。
“嘿嘿嘿嘿……”
老麻子很社会的笑着,上前握住了铁蛋儿的手,很自然的寒暄着:“铁老板这生意就是好啊,好家伙,估摸着爆满了吧,这钱啊,都让你这种有头脑的大老板给挣了呀……”
“麻哥说笑了,我也就做点儿小生意混口饭吃,还有啊,你可别叫我铁老板,叫蛋儿就行!”
“得嘞!”
“来麻哥,来喝茶。”
“好好好……”
铁蛋儿拉着老麻子,走到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茶座旁边,一里一外的相对坐下,铁蛋儿熟练的摆弄着茶具,很快就给老麻子倒了杯茶,不怎么会喝茶的老麻子,也稳当的抓起茶碗儿来喝了一口。
“麻哥,这茶咋样?”
“好喝,我这种不会喝的都觉得好喝,那就肯定是好茶了,不便宜吧?”
“嗨,好喝就行……”
一个老混子,一个新大哥,这两个实际上并不是很熟悉的本地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倒也算是热络的瞎聊了起来。
几杯茶下了肚……
铁蛋儿主动唠上了正事儿。
“咋地麻哥,找我有事儿?”
“还真就有点儿事儿!”
“有事儿你就直说,就咱这关系,只要老弟我能办,那就一定不会推脱。”
“得嘞,那我就直说了!”
老麻子点了根儿烟,不急不躁的,稳稳地开口:“估计动静你也听见也看见了,我是带着市区的二嘎子来的,这二嘎子是谁,我就不用介绍了吧?你们就算不认识,但你也应该知道他!”
“是是是!”
铁蛋儿也给自己点了根儿烟,低着头说:“我知道是二爷来了,刚开始还给我吓一跳呢,合计我也没得罪人家呀……直到有人说你来了,我这才放下心来!”
“哈哈哈哈……蛋儿兄弟真会开玩笑,他二嘎子无缘无故的,咋可能来找你的麻烦呢!”
“人家要是非要找我麻烦,我也只能受着呀,人家是有钱有势的大哥,咱可比不了……”
“得得得,先不说这个,蛋儿啊,老哥我也是受人所托,带着二嘎子他们过来找几个人,我先问一下哈,是不是有一帮从阳城来的小伙儿,现在在你这场子里玩儿呢?”
“啊,对呀!”
铁蛋儿抬起了头,眼神有些怪异的看着老麻子。
老麻子眯着眼睛抽着烟,接着说:“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就有啥说啥,这帮小伙儿呀,应该是冲着三马路的李小虎来的,李小虎……”
“我操,这里还有虎爷的事儿?”
铁蛋儿突然表现的十分的夸张,他不但提高了音调,反而还瞪大了眼睛。
老麻子眯着眼睛看了看铁蛋儿,以他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经验判断,今儿个这事儿恐怕不会太顺利,因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尊敬是可以分辨真假的,眼前这铁蛋儿的表现,就是假的。
如果铁蛋儿真的尊敬李小虎,他不但不会如此的夸张,反而还会马上办一件事儿,那就是立刻请李小虎上来坐坐。
可是眼下。
这铁蛋儿明知道二嘎子在楼下,也知道了老麻子是在给李小虎办事儿,可是他只是露出了很夸张的表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在老麻子看来,这铁蛋儿啊,貌似没把二嘎子和李小虎当回事儿啊!
果不其然。
表现的很夸张的铁蛋儿,也没有要请李小虎他们上来的意思,而是叼着烟,斜着脑袋认真的看了看老麻子,最后咧嘴一笑,就蹦出了三个字:“所以呢?”
老麻子也就不再套话了,而是开门见山的说:“那帮外地来的小孩儿,去三马路惹了事儿,他们是冲着李小虎去的,但却把一个捡破烂儿的老头和几个收破烂儿的给捅了!”
铁蛋儿依旧歪着脑袋看着老麻子:“麻哥,我是问你,所以呢?”
“所以……”
老麻子顿了顿,终究还是直说了:“兄弟,李小虎他们,是铁定要找这帮捅了人的小孩儿的,所以如果你和那帮小孩儿关系一般的话,你给哥一个面子,让李小虎他们把人带走,行吗?”
“不行!”
铁蛋儿直接就拒绝了。
“啊……”
老麻子一时之间有些懵。
铁蛋儿突然一笑,然后竟然很不礼貌的朝着老麻子的脸吐了一口烟,最后表现的十分嚣张的说:“麻子,不好意思啊,虽然你混得比我早,但是你在我这儿,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