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神墟窥梦
周围寒风凛冽，披在身上的皮毛猎猎作响。王宇却热得不断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河流冻结的冰层在镐子的持续敲击下逐渐分崩离析。
......自己的身体素质强化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出汗了吧？王宇忽然想到些无关的东西。
沃特倒是没有和他在一起工作，她——回到了沼泽。
经过献祭，沃特终于得以“解惑”，得到了更高级的科技图纸——根据沃特的描述，那是一种“锁链轰然断裂”的全知全能感。
哦对，它的名字是“炼金引擎”。
他们已经有了机器的雏形，剩下的工作就是按照蓝图安装：沃特把这份责任托付给了王宇。
......沃特坚持要自己回沼泽一趟：这很反常。
事实上，之前王宇曾提出要帮她回沼泽拿回她的日记本，而沃特断然拒绝。
“那东西不值得我们冒险。”沃特坚定的说。
最后还是王宇从之前储备的芦苇中抽出一部分制作了纸张——黏合剂是用的青蛙的舌头熬成的胶，王宇正是整理空间时看到了它才有了制作笔记本的灵感......不过王宇决定永远都不告诉沃特这个本子的原材料。
——而今天上午，她的眼神是同样的坚定不移。
“我必须回去——”沃特转身离开，随后又回头补充：“你不许跟过来——”
是什么东西......让她宁可冒着被猪人围杀的风险也要去沼泽呢？
———
沃特的脚蹼踩在沼泽那永远不会冻结的淤泥上，发出“噗噗”的响声。
她已经走了很长时间。
四周的地面泛着令人不安的腐黑色。这里已经接近沼泽深处，几乎凝固的污泥中时不时冒出一阵急促的泡泡。
......那是真正的“触手”。
沼泽之母的仆从们。
沃特终于停下脚步，平复呼吸以后，她静静的看着远方的天空。
......尽管正是中午，天空却被一层厚重的乌云遮挡着，看不见一丝阳光，沃特的眼神沉寂无光，看不出什么情感，就像......这昏暗的沼泽一样。
到底是沼泽映入她的眼睛，还是她的眼睛折射了那沼泽？
鱼人少女身上的衣物缓缓褪去，幽紫色的花纹出现在冬日寒冷的空气中——但沃特并没有因这寒冷而感到任何头脑清晰。
她只是感到昏沉，像是被埋在淤泥中的眩晕。
像是......被抽离空气的罐子里，游离岸边那绝望的...鱼。
超乎现实的失重感充溢大脑，沃特痛苦的嘶鸣出声——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着本就昏沉的光线，她终于看见，那坐落于空间夹缝中的神殿。
那是......怎样的恢宏和诡秘啊......
缓慢扭动的触手将她包裹，不同于之前刻上烙印的撕裂与刺痛，触手们轻柔的触碰着沃特的肌肤，她身体上的花纹在幽幽的泛着紫色的荧光，它们缠绕成一个巨大的茧...
沃特终于不再感到寒冷，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微妙的舒适感——就像是，回到大海？不对，在大海中遨游更接近“自由”的感觉。而现在......
啊......对了，沃特终于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了。
那像是——回到生命伊始，安心沉睡之时的放松。
紧紧抱住她的触手们缓缓颤动着，像一颗初醒的眠卵。
数以百计的触手忽然松开沃特，包裹着她的躯壳缓缓滴落...扭动的狂舞的血肉接连在她脚下绽放开。
一朵狂乱又规律的幽紫毒花。
模糊不清的天空中，雾气缭绕的殿堂前，一阶阶端庄高雅的台阶在沃特脚下渐渐铺开。
沃特惊讶的望着那空气中隐隐约约的宫殿，朦胧间，似乎有着无声的邀请和欢迎......？
沃特有些犹豫......她此行的目的只是准备“觐见”这无边沼泽的“神明”，向“祂”献出祭品和敬意。同时也感谢祂庇佑虚弱不堪的鱼人一族——但现在沼泽之母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好客”。
......她该怎么办？
神明的邀约不容拒绝，然而，神明的居所又岂是那样容易进入的？
......看看那些簇拥在她身边的触手吧，神明的力量或许可以接触——等到真正融入己身，“你”就不再是“你”。
一旦真正了解那可怖的庞大洪流，想必就能理解沃特此刻的心情。
迟迟不动的沃特似乎已经引起了那诡异存在的注意，周围的触手缓缓推动着她，尝试将她推入那透明而清晰的阶梯之上。
它们现在还在轻轻的催促她，若是再过一段时间——等到那宫殿的主人失去耐心，又该怎么办？
她不再迟疑，终于向前踏出一步。
总归要选择。
那就......看看神明到底是什么吧。
轻盈的脚步落在那玻璃般的阶梯上，沃特
一路盘旋而上，出乎意料的，她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血肉没有畸变，神智没有混乱，除了有点恐高，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拨开云层，看到那雕琢着无数种族的大门，它一尘不染，所雕刻的生物栩栩如生——沃特尝试着寻找熟悉的身影，她看到了蜘蛛和猪人。
她没能找到鱼人。
是鱼人已经不算一个种族了？还是她没能及时找到罢了？沃特不清楚。
因为就在刚刚，这宏伟的门悄然开启。
无声的邀请在风中飘散，沃特颤抖着触向那模糊不清的黑暗，那门后，究竟是什么呢？
高高在上的神明？
一团疯狂的血肉？
还是干脆什么都没有？
即将看到那神殿内部之时，沃特忽然感到一阵摇晃。她慌忙看向脚下的阶梯，这才发现，它们竟然在逐渐消失——
“格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又不是飞鱼！！！
“喂，喂！”
沃特迷茫的睁开眼时，王宇正在使劲摇晃她的头。
“再不醒我可就要用物理疗法了......”王宇掂量着从空间挑选的棍子，沃特顿时跳起来恼火地反驳：“都多久了你还惦记......”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王宇的身边堆满了尸体。
有的是触手和蜘蛛，还有一些是变异的“猪人”，还有的沃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它们完全不像是能正常生长的生物，其中还有的干脆是一个长满手臂的肉球。
现在它们都死在了王宇手里，代价是王宇的三只手指和半个脚掌，对了，还有自下颚骨缺失的三分之一面颊。
——多亏了暗影的可塑性，它们止住了涌出的鲜血，不然他就要死在失血过多上了。
“你......我不是说不让你来吗......”沃特忽然感觉鼻子有点酸。
王宇不在意的耸耸肩，动作牵动了肩膀上一条触手抽出来的条形伤口，疼的直吸气，“不然就让你进去那个破房子吗？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沃特愣了一下，还是自言自语般的回答。
“那里......有着神明。”
“神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