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一时糊涂
“欲破连环甲马，须用钩镰枪。汤隆祖传已有画样在此，若要打造，便可下手。汤隆虽是会打，不会使。若要会使的人，只除非是我那个姑舅哥哥金枪手徐宁。
会使这钩镰枪法，只有他一个教头。他家祖传习学，不教外人。或是马上，或是步行，都是法则；端的使动，神出鬼没！”汤隆站在那里侃侃而谈，神色激动。
程风并未着急答话，而是在屋内踱了两步，低头思忖着。他知道按水浒书中记载，汤隆还会建议盗取徐宁爱逾性命的家传之宝雁翎圈金甲，将他骗出东京，在路上用蒙汗药将其迷倒，连夜送上梁山，逼他归顺梁山。
汤隆紧盯着他的举动，又补充道：“他是东京禁军金枪班教师，常随侍御驾。”
他蓦地转过身来，冷笑道：“很好！很好！汤兄，你没有直接在大厅上将这份天大的功劳报与晁天王和宋公明，而是先告诉我，与我商量。”
汤隆听了他的话，吃了一惊，忙道：“程风！你这是什么话？我自从跟随你上少华山以来，一直将你奉为寨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用心辅佐、不敢怠慢，自然是有事先禀告与你，怎有僭越之意？”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先告诉我，这事并不是对我好，而是对你好！”
“对我好？怎么个好法？”汤隆有些目瞪口呆。
“你这策虽好，但说不得。徐宁是御前教头，俸禄丰厚、生活优渥、前途光明，他肯定是不愿上梁山落草为寇。既然他不愿意，以梁山的一贯行事风格，自然会使阴招，逼他上山。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你瞧瞧那秦明、朱仝，哪一个不是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你将你那姑舅哥哥献了出来，岂不是害了他？
害了他不说，出卖自己的兄弟，你会为此背上千古骂名，在山寨里又有几个会瞧得起你？
你若不信，等破了连环马，山寨危机一解除，夸你的人很快就会变成踩你的人，人人避之不及，唯恐与你有所瓜葛。晁天王和宋公明都是如此。到时候，徐宁还会怨你一辈子，毁了这门亲戚。你说，这事对你究竟是好是坏呢”
“这…这…”汤隆听了程风的话，顿时张口结舌、脸红耳赤，惊出一身汗来。他寻思，自己后面还备了一招盗甲赚人的计策，幸好还未说出来，要是真张了嘴，这卖兄求荣的罪名将会烙在自己身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朝程风一揖到地，感激地道：“程风一番话，犹如当头棒喝。我只一心想到如何解山寨之围，却没想到后面陷阱重重，差点铸下大错！”
程风真拿不准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不过他能提前跟自己说，不是自个儿贪功卖好，那起码说明对自己是尊重信任的，于是笑道：“汤兄，不必过多自责。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哪能事事考虑那么周全呢？”
扈三娘在一旁听了两人的对话，再看看汤隆对自己相公感激涕零的样子，心里满是自豪和骄傲，看向程风的眼神亮晶晶的，里面满满的敬佩和欣喜！
她原以为程风和其他大部分头领一样，都是逞着一身功夫的武夫，只是外表儒雅些，没想到他竟是个心思缜密、眼光长远的智者。这大出她所料。
她见汤隆直起身来，神色有些尴尬，忙端起一碗茶水奉了上去，柔声笑道：“光顾得说话了，汤大哥，请喝碗茶解解渴。”
汤隆一路跑来，又说了一阵话，嗓子里正冒烟，接过茶碗，咧嘴一笑，道：“有劳嫂嫂！”
程风笑吟吟地看着他一饮而尽，道：“走！咱们去聚义厅看看去！”正说着，一阵“铛铛铛！”的钟声响了起来，这正是召集头领们集中议事的讯号。
这场战斗败得如此之惨，有些超乎程风的预料。
走在去往聚义厅的路上，随处可见呼号哀叫的伤兵、血肉模糊的遗体和抚尸痛哭的家属。
看那些士兵们的遗体，有心头胸口中箭的、有被长枪搠个透心凉的、有被刀抹了脖子的，但最多的是被连环马撞击践踏而亡的。
这些梁山喽啰，一旦被撞倒在地，碗大的马蹄纷纷落下，基本再无生还的可能，有的骨折肉烂、七窍出血，有的面目全非，四肢不全，死状及其惨烈。
一路都是这些惨状，程风与扈三娘见了，不断摇头叹息，心中也是悲悯不已。
走进聚义厅里，发现已经坐了不少头领，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前后端茶倒水、传递消息的喽啰们来来往往，一个个神色肃穆、面色凝重，气氛显得紧张而压抑。
林冲、雷横、李逵、石秀、孙新、黄信几个头领歪歪倒倒地半躺在椅子上，胳膊或腿上都缠着麻布，上面还隐隐渗着血迹。
晁盖、宋江、吴用、公孙胜四人端坐在厅上。宋江眉头不展，面带忧容。
吴用劝道：“哥哥休忧。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挂心？别生良策，可破连环马。”
“我梁山有八百里水泊环绕，他连环马再厉害，也不能跨湖攻上山来。此事可从长计议，先下令水军，严加防备，再寻良机。”
宋江吃了瘪，隐隐间晁盖的话语权大了起来，理直气壮地拿出了他的看法。
吴用摇摇扇子
，点点头，赞同道：“晁寨主所言极是，眼下只能以静制动，以守为攻。”
宋江忧道：“他连环马不能攻上山来，但堵在山下。阻绝交通输送、断绝粮秣物资，长此以往，我寨休矣！”
众头领听闻，尽皆失色。他们只想到官军攻打不上来，却没想到自己也出不去。听宋江这么一说，都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了。
对于梁山而言，出山劫掠州县村庄和来往商队是收入的主要来源。若被封了下山的道路，时间一长，数万人的吃喝都成问题。
程风本来正在察看林冲伤情，与他小声说着话，但一直竖着耳朵听着晁盖、宋江等人的动静。
梁山自创立以来，还未遭此等大败！被杀伤者逾两千人，被俘虏者五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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