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断弦涩涩
果哩抱着朱茵一阵欢呼，心想这下总算出了口气。
朱茵却不尽然，呆呆的望着梅园许久，直到鸟儿飞来啄起青梅她才说：“以后可能要流落他乡了！”
果哩不懂她的意思，朱茵也不作解释，就说让果哩抽时间收拾一下随身衣物，出行在外不宜带太多，方便平日生活就好。
过了几天，朱茵仍然没有向老宁候辞行的意思，果哩以为没什么事儿了，趁着朱茵看书时溜出去找黄泽玩了。
黄泽也是无趣的很，本身就是妖，无法像叮当他们那样到宫中讨个差事，整日搞得神出鬼没，神神秘秘的。
果哩骂他，千万别着了魔道就好！
黄泽顺口答：“那可不一定，这要看我能不能讨到像你一样的老婆。”
果哩懒得跟他打嘴仗，轻声说过段时间可能要到别处去了，朋友都未必做得成，哪来的老婆一说。
黄泽鬼心眼一溜窜，马上提出让灵主和果哩到他的山洞中居住。
果哩不屑，说姐姐又不是傻了，放着万知灵堂那么好的地儿不去，跑到山上喝西北风啊！
她这一提倒让黄泽醍醐灌顶，他也可以到万知灵堂找份差事，云堂主怎么着也会看在灵主的面子上接纳他。
果哩欣然同意，两人一拍即合，一起跑去明月楼喝酒庆祝。
正是这一天，朱茵做出了离开的决定，走之前她让人搬了古琴送到水墨堂去。
如果不是百里玉颜说，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岳小天把画舫当成了家。
而且当她走到水墨堂时，这里的丫头侍卫都是芙蓉镇白虎帮的人，他们几乎全部认识朱茵，唤她二小姐。
进了水墨堂，听到亲切的乡音，竟然让人有了回家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叫人心静也心安。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想走了，想留下来，管他人言可畏，管他四季更迭。
古琴安放在荷塘上的画舫中，朱茵抚着琴弦想了许久，清幽的琴音似乎把惆怅的心声全部流露了出来。
夕阳照着波光粼粼的池塘，几只水鸟打乱了池中的涟漪，就像轻轻的脚步声扰乱了谁的心绪。
往前一步是荣华富贵，退后一步是颠沛流离。
他以为她想好了，不然不会坐在水墨堂里抚琴。
但他还是迟疑着不敢走进画舫中，生怕她不是来同他青梅煮酒话桑麻的，而是告诉他永远没有结果。
船里一个，船外一个，一人用低沉的琴音诉说着不安的心事，一人站在船头揣摩着佳人是走是留。
长亭边的灯笼点了起来，红彤彤的光线照得池塘周围分外妖娆。
起风了，枯荷随风飘荡，几朵干枯的荷叶被池塘里的水打湿了，再也挺不起坚硬的枝杆来。
“外面天寒，进来吧！”
画舫中传出柔柔的声音，她很少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同他说话，他有些害怕。
但他还是拉开了画舫的门，低头弯腰默默的进入。
她纤细的手还是抚在古琴上，头随着手臂的移动缓慢的倾斜，只能看到半边红润的脸庞。
他不想用华丽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她，因为太在意一个人，所有的词都失了该有的颜色。
“这次只为我抚琴是吗？不是他？”岳小天问。
琴声戛然而止，朱茵点头，再抬手时发现琴弦断了。
他轻提了衣身，坐到她对面的长椅上，一手随意的搭在椅背间，斜身看着她。
她微低着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似的，想要绽放又不敢太热烈。
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说过话。
他不适应，她也尴尬，手指转着裙上的轻纱，捏来捏去。
“青山去过芙蓉镇了，过些日子就把朱老伯和大哥接到京都来，这样你就有一个完整全的家了。”他说。
“谢谢！”她惯性回答，发现好像不太对连忙说：“不用了，我明天就走。”
“走？去哪儿？”
“不知道，一路向北。”
说这话时她看了岳小天，紧接着看向北方，其实她也不知道身在画舫中哪里才是北方。
“去找百里渊吗？”他温柔的眼神冰冰的，如同窗外呼啸的寒风，一个劲的往人的心口里钻。
“不是。姐姐说，一路向北可能找到云先生。”
岳小天走到古琴边，伸出手指触碰到琴弦。
“咚”的一声响，惊雷似的，她的心跟着一颤，泪水瞬间浸润了眼眶。
“好。找到云先生替我送去问候。”他说。
虽说只有两句话，言下也有温柔的托付，很动人的，她从来不敢仔细看他说笑，那种笑看起来太坏，又有悄悄偷去人心的嫌疑。
青山说，自从黄家和岳家满门抄斩后他不怎么笑了，即便笑也只是对她笑。
这事朱茵
一直不知道，因为他只要见到她就是笑的，还以为他天生就是一副爱笑的面孔。
她还在背地里叫他“笑面虎”。
今天，那种坦然又带点欲念的笑，让她忌惮，也心疼。
仿佛一切都是虚无，只有看到她，才觉得这世上还有值得的事情。
“对不起！”她的声音低低的，但很拿人。
“对不起什么？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吗？”岳小天还是笑着，“没关系，准是上辈子我甩了你，所以这一世你是来找我寻仇的，让我永远爱而不得。”
他笑着，她哭了。
“臭丫头，这辈子我就不跟百里渊计较了，如果有下辈子你就嫁给我，让他惦记你一生。至于云先生……”
琴弦，又是“咚”的一声。
“我也想知道云先生是谁？找到他，带他来见我……”
“小天。”朱茵忽然抱住了他。
岳小天直愣愣的，没有血肉的竹杆似的失了意识。
她低着头，藏在他的怀里大哭。
这个温暖的怀抱他不知道期待了多久，真的在眼前时又像是一场梦，急切的想要留住她，把该有的热情拿出来，她就该彻底属于他了。
可他又怕她清醒之后还会骂他流氓，骂他趁人之危，更多的不是怕挨骂，而是怕她伤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变小了些，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说：
“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忘了你。而且，我给你写了许多有关帝王治国的故事，你一定好好读，做个让百姓敬仰的好皇帝……”
她像是交待后事一样，岳小天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一会儿，她还在说着，永无休止的样子。
岳小天狠狠心，猝不及防的堵住了她的嘴，再这么听下去，他都要投河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