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归来
两日后，百里渊赶到京都城中，天牢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清理现场。
原是井然有序的街道边满目狼藉，一堆堆硕大的废墟下掩埋的是人骨还是雀鸟翼族，没人知道。
那晚，只要到过天牢里的人，包括经过此处的打更人全部消失不见了。
百里渊站在废墟边一声不吭，肃静的吓人。
背阴下的他如同被人丢弃的铜像，任飞絮蒙蒙落在发间，装点成雪人的模样。
天翻地覆的情景令人唏嘘，他根本不相信凰翊派人送来的消息。
朱茵身怀六甲，怎么可能为了岳小天拼上性命而不顾其它！
还有，雀灵不是九生一死吗？如果她死了，此刻也该有还生的可能，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
云姨站在一侧长吁短叹，跟着龙渊可汗二十多年，首次见他如此颓唐不安。
夫人和孩子都是他的命，别人不知，她可是过来人什么不懂。
百里渊明着对外宣称，带乌兰夫人返回赤炎求子问神，实则是为了祈求神树，保佑他和朱茵的孩子平安降生。
历朝历代，还没有哪位可汗在不年不节的时候，带着全族人到无影山祭祖，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暗中寻找百里梵的下落。
后来看到绿萝送来的消息，他日夜兼程，没有半刻耽搁，马儿都不知跑死了多少匹，最终还是来迟了。
与云姨有着同感的还有乌兰奇。
当下，她站在废墟边，看着满目苍痍的街道潸然泪下。古拉那紫抽出手帕替她擦起脸颊上的泪水低声劝慰。
“你懂什么？” 乌兰夫人愤然作色。
之前恨过朱茵，恨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两人同样背井离乡，同样失了母亲的庇护，嫁了同一人，为什么可汗唯独对她真情实意，于情于理有失公平。
夫妻一场，只有在失了孩子以后，百里渊做为补偿，这才真正承认她是孩子的母亲，是他的妻室。
自从摩诃风骑说，下毒的人不是百里夫人时，乌兰奇悄悄改变了看法，且打心底里感激朱茵在她怀孕期间无微不至的照料。
还有在失子昏迷的时候，她隐约听到，有种讨厌又带有关切的声音在为她续命。
这次从赤炎回来，乌兰奇想了一路，似乎把朱茵当成了朋友。
想着回到百里府一定找朱茵好好聊聊，两人合力查出暗害小王子的人到底是谁？
谁知事与愿违，百里夫人竟然失踪了！
苍鹰带着苍凤匆匆赶来。
苍凤把事情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她知道的并不多，三言两语就结束了，之后高举马鞭，请龙渊可汗责罚。
“把聂小英找来。”
“是。”苍鹰连忙转身。
百里渊似乎等不及了，说了声：“回府”，马上转身返回。
凰翊公主赶来参拜时，百里渊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朝前百里府的方向走去。
乌兰夫人经由凰翊公主身边稍有停留，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扔下一句话：“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会遭到报应的。”
凰翊公主愣在原地，她不知道所谓的报应指什么，是百里渊的遗弃，还是摩诃风骑潜入公主府查到了什么。
不管什么，她倒不显得慌乱，心想师傅虽然不见了，也绝不会丧生火海中，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是她觉察不到的。
百里府中，聂小英跪在梓树下的秋千上哭得稀里哗啦，巧姑怎么劝都劝不住，
聂小英说，如果那晚没有替夫人送锦囊的话，肯定会拦着夫人，绝不让她去天牢里救岳小天。
见到母亲到来，聂小英疯了似的把云姨扑了个趔趄。
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埋怨宁平川不够仗义，劫狱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瞒着她。
百里渊看着孤独游荡的秋千默不作声，他从聂小英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听出了大概，这事儿老宁候也参与了。
巧姑拿着锦囊走过来唤了声“阿哥”恭敬的奉上，说是皇嫂去劫狱前让聂小英送到百里红妆的，应是重要物件。
百里渊接过锦囊，从里面掏出纸团打开，纸团上没有字迹，只画了个简单的同心结。
红彤彤的同心结像一根强而有力的绳索，把他孤寂的心勒的死死的。
冷落了她数月，朱茵竟然一如既往的信任他，这份感知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两人曾经耳鬓厮磨时的话语，似乎还萦绕在高大的梓树下。
她说：不求天荒地老，但求与君日夜相伴，永结同心。
他说：两个人一颗心，即能永结同心，也能天荒地老。
不知不觉中，雄心壮志的热血男儿眼睛湿润了，他将纸团攥在手心，手背上的青筋逐渐凸起。
再过一会儿，百里渊的喉结蠕动的越来越快，仿佛吞咽着什么难以下咽的食物。
“苍鹰，跟我去宁候府。”
“是。”苍鹰退步。
苍凤赶来阻拦，她说百里府一定还有奸细，紧接着把那晚有死士前来偷袭的事情说出来让可汗定夺。
另外，苍凤还提起琼玉公主来府中求救的事情。
那时，琼玉公主以死相逼让夫人想办法救驸马爷。即便这样，夫人也静如止水，并没有许下什么承诺。
而且，夫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琼玉公主哭着来，笑着走。
之后没有多久，老宁候便和岳如雪前来探望夫人。
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老宁候还说过几日要来吃满月酒，怎么看也不像是计划劫狱的样子。
百里渊和苍鹰的目光顿时落在了葛管家身上。
葛管家腿如筛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
“可汗饶命！老奴是凰翊公主的人不错，可夫人待老奴不薄，就算去公主府送消息，也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刘妈紧接着跪在地上替葛管家开解。
她说葛管家所说绝对属实，凰翊公主上次来府中找夫人问话，葛管家阻拦不成，还被紫栾双圣毒打一顿。
百里渊半信半疑，此时只要要一丝怀疑他都要彻查清楚，包括刘妈在内。
苍鹰看见可汗脸色苍白，神色微有移动，立刻把葛管家和刘妈带了下去。
巧姑走向前，请求可汗彻查百里府，一人都不准放过，包括后厨，以及掸尘除残倾倒夜壶的人。
云姨安抚好女儿，请旨说这事由她来查办就好。
一来，她不是百里府中人，定不会以权谋私，以情舞弊蒙混过关。
二来，鸿禧堂连年培养女尊，在识人辨事上她比谁都拎得清轻重。
百里渊点头，让巧姑和苍凤全力配合，还说必要时可以让徐掌柜进府协助。